“站住。”他又開口。
我停住。
他慢慢站起來,一步步朝我走來。腳步很穩,靴底敲在地磚上,一聲比一聲重。他在距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抬起手——不是碰我,而是將腰牌重重拍在門框上。
“拿著。”他說,“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我沒接。
他盯著我,嗓音壓得極低:“蘇晚璃,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我不需要你可憐,也不需要你留下。你走,走得越遠越好。”
我說:“我不是來求你收留的。”
“那你來做什麼?”他冷笑,“來看我狼狽?來看我後悔?還是來告訴我,你母親死前最後一句話,是在防著我?”
我看著他。
“你明知道她防的是什麼。”我說,“你也明知道,我不會愛上你。”
他猛地逼近一步,又硬生生止住。拳頭攥得咯響,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閉了眼,再睜開時,眼裡全是冷光。
“那就走。”他說,“別再回來。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伸手,取下門框上的腰牌。金屬冰涼,邊緣有些磨手。我把它放進袖中,沒再看他。
我轉身,抬腳跨出門檻。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砸在地上。我沒回頭,也沒停步。風從背後吹過來,帶著屋裡的餘溫,一下下拂過脖頸,像有人在輕輕喚我名字。
我沒應,我走出三步,停在院中。
身後的門還在開著一條縫,透出屋內的暗影。他站在那裡,身影藏在光線交界處,半明半暗。我沒等他關門,也沒等他叫住我。
可我也沒走遠。
我就站在門外三步的地方,背對著那扇門,聽著自己的呼吸和院外掃帚劃地的聲音混在一起。天光越來越亮,照在青磚上,映出我長長的影子,孤零零地橫在地上。
屋內終於有了動靜。
他彎腰拾起大氅,抖了抖,重新披上。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然後他抬手,緩緩合上了門。
門板相撞的聲響不大,卻像是落了鎖。
我站著沒動。
風從袖口鑽進去,吹得手臂發麻。我摸了摸懷裡的腰牌,它還在,冰冷堅硬。我低頭看自己的腳尖,沾了露水,溼了一片。
我知道這一別,不會再有昨夜那樣的時刻了,他知道我也不會再回頭。
我們都清楚,這世間沒有兩全法。他選了大局,我認了命數。他推開我,是為了讓我活;我離開他,是為了不讓他痛。
可就在昨夜,在雨停之後、天亮之前,我們還是抱住了彼此。
像兩個快死的人,搶最後一口熱氣,現在熱氣散了,門關了,路還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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