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從未求過這些。上一章的事已了結,柳氏與蘇月柔皆被處置,府中再無內患。但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們只看得見權力的空隙。
謝臨淵終於開口:“設監察使團,由三名致仕老臣牽頭,稽核各部提名,十日內呈報名單。期間,所有升遷奏本壓下不議。”
無人敢反對。
他知道,現在不是論功行賞的時候。奪嫡剛定,人心浮動,稍有不慎,便會再生禍端。他用最冷的方式壓住了所有躁動。
退朝時,天色陰沉,烏雲壓城,百官陸續離殿,腳步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我轉身欲走,卻被他叫住。
“留一下。”
我沒有回頭,只停下腳步,他走下臺階,手中拿著一份摺子,遞給我。
“這是你要的。”他說。
我接過,開啟。是一份名單,上面寫著十幾個名字——全是在當年侯府案中作偽證、收受賄賂、包庇柳氏母女的外臣。有的是地方官,有的是禮部小吏,甚至還有戶部的一位主事。
“你清理門戶。”他看著我,眼神平靜,卻藏著一絲極淡的疲憊,“我肅清朝堂。誰也別想逃。”
我沒有說話。
這份名單,是他早就準備好的。或許在我燒燬舊物那夜,他就派人查過了。他不需要我開口求,也不需要我感激。他只是做了他認為該做的事,像填補一道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裂痕。
我把名單合上,指尖劃過封皮。紙是新的,墨是乾的,不像那些藏了多年的證據,泛黃脆弱,一碰就碎。
“謝宸王。”我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這些人,真能查到底嗎?”
他望著我,片刻後道:“能。只要你想。”
我沒有說想,也沒有說不想。我只是把名單收進袖中,像收起一段尚未結束的路。
他站在原地,沒再說話。陽光穿過雲層,照在他肩甲上,反射出一道冷光。他看起來比昨日更瘦了些,眼底有青影,像是整夜未眠。
遠處傳來鐘聲,又是清音庵的方向。
這次不是一下兩下,而是連敲九響,是僧人為亡者超度的儀式。
我不知道是誰死了,也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也許是個曾經重要的人。
但我知道,這座城裡,不會再有誰為我敲鐘。
我轉身走出大殿,踏上回廊。風從東邊吹來,帶著溼氣,像是又要下雨。裙裾掃過石階,腳步平穩,一步未停。
身後,紫宸殿的大門緩緩關閉,沉重的木栓落下,發出悶響。一場清算結束了,另一場,或許才剛開始。
我走到宮門口,禁軍讓開一條道,馬車還在等我。 車伕問:“姑娘,回府嗎?”我沒有立刻回答。
遠處,一輛黑篷囚車正駛出皇城西門,押送的是最後一個被定罪的宗室女眷。她披頭散髮,口中喃喃不知念著什麼。路過宮門時,她突然抬頭,目光直直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我與她對視了一瞬,她的眼睛很空,像燃盡的燈。
然後她笑了,嘴角裂開,血從牙縫裡滲出來,車伕催促:“姑娘?” 我收回視線,抬腳上了車。
車簾放下前,最後一眼,是宮牆上那一排懸著的銅鈴。
。響未鈴,了起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