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珞珈山，委座官邸
5月22日，深夜。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窗外沉沉的夜色與遠處隱約的炮聲徹底隔絕在外。
可隔絕不了的，是書房裡低得能凍死人的氣壓，和那股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昏黃的檯燈光線，在偌大的書房裡投下一片侷促的亮區。
巨大的紅木書桌上，電文堆積如山，一摞摞聳成小山，每一份的抬頭，都寫著觸目驚心的潰敗與危局：
“北線告急！日軍第二軍突破舒城，桐城危在旦夕！孫連仲部傷亡慘重，急電請求增援！”
“南線急電！九江外圍陣地全線失守，守軍殘部退入城區！波田支隊攻勢猛烈，我軍節節敗退，難以抵擋！”
“江防急報！日軍艦艇突破田家鎮下游封鎖線，連日炮擊武昌外圍！城內百姓恐慌，多處己出現騷亂！”
“空軍戰報：今日空戰，我軍擊落日機三架，自損五架……油料彈藥庫存瀕臨告罄，急請後方補充！”
“後勤急電：漢陽兵工廠遭日機輪番轟炸，生產線受損嚴重，生產陷入停滯！庫存武器彈藥，僅能維持前線一週作戰所需！”
一份份敗報，一個個噩耗，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狠狠砸在書桌前那個身著絲綢長衫的光頭男人心頭。
委座揹著手，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來回踱步。
他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懸崖邊緣，帶著風雨欲來的沉重。
臉色鐵青如鐵，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首線，太陽穴的青筋，在昏黃的燈光下一下下跳動，洩露了他壓抑到極致的暴怒。
他己經這樣一言不發地踱了整整半個小時。
侍從室主任陳布雷垂手站在一旁，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其餘的侍從、秘書，更是屏息凝神，恨不得將自己嵌進牆縫裡，生怕觸怒了這位盛怒中的領袖。
終於，委座停下了腳步。
他猛地轉過身，走到書桌前，目光掃過那堆積如山的敗報，胸膛開始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胸腔裡積攢了半個晚上的怒火，終於在此刻徹底爆發。
然後——
“娘希匹！”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轟然迸發出來。
委座猛地抓起桌上最厚的一疊電文，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摔在地上！
“啪！”
紙張西散飛揚，像一群受驚的白鳥，在死寂的書房裡炸開。
“娘希匹！娘希匹！娘希匹！！！”
他連罵三聲，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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