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16日，天剛矇矇亮。
晨霧裹著斷壁殘垣，陽光斜掃過千瘡百孔的牆壁，彈殼在瓦礫堆裡泛著冷光，暗紅血跡藏在磚縫暗處。消毒水。血腥與硝煙的混合氣味刺鼻嗆人，遠處槍炮聲時密時疏——這片戰場，從未真正平靜過。
海軍俱樂部攻克後，部隊擴編至一千二百餘人。營屬老兵七百餘人編為三個連，而四百名“陳家義勇軍”。他們是陳遠壓箱底的底牌，被單獨編成兩個精銳連。
全員休整一日，營部遷進滿目瘡痍的俱樂部大樓。
樓前空地，營屬老兵蹲在地上啃牛肉罐頭，油星順著指縫往下滴，舔舐指尖的動作滿是滿足。從前糧餉拖欠是常事，現在頓頓能吃飽飯。打勝仗還有賞錢的日子，他們想都不敢想。
一旁的四百名義勇軍士兵，卻自成一片肅殺的沉默。
他們坐姿筆挺如松，吞嚥動作整齊劃一，擦拭武器的節奏分毫不差。統一配備的Kar98k步槍。38衝鋒槍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腰間掛滿的4手榴彈沉甸甸的，透著十足的殺氣。
三樓窗前，陳遠握著望遠鏡，目光穿透晨霧，鎖定公大紗廠的煙囪。廠區裡日軍晃動的身影。掩體後黑洞洞的機槍口，都透著刺骨的殺氣。他指尖摩挲著冰冷的鏡身，暗忖這硬骨頭得找對法子啃——絕不能拿那些有家有口的普通弟兄的命瞎耗，系統兵的存在，本就是為了護住這些鮮活的生命。
“營座！”李振端著冒熱氣的搪瓷缸衝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團部來訊，說咱們彈藥超耗三成，後續補給可能要收緊！”
陳遠眉頭微皺，這早在意料之中。好在福伯的補給向來給力，只要打著“工商界捐贈”的由頭，誰也查不出那些德式武器的真正來歷。他擺手，語氣篤定：“彈藥管夠，放心去準備！”
樓下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三輛印著“寧波陳氏商行”的卡車碾過彈坑駛來。福伯帶著十幾名精壯練家子跳下車，車廂裡滿載著步槍彈。炸藥包，還跟著幾個自稱“南京賬房先生”的人。陳遠掃過那幾人，兩三人眼底藏著審視的精光——是南京方面的觀察者，他不動聲色收下人，低聲叮囑福伯：“避開白天趕路，夜裡送貨更安全。”
送走福伯，補給剛安排妥當，營部的電話就尖嘯著響起。韓憲元團長的命令冰冷決絕，帶著不容置疑的死意：“兩天內，必須拿下公大紗廠！日軍藏了四門艦炮，友軍只能牽制，無重炮支援！”
陳遠掛了電話，當即召集所有軍官開會。作戰地圖在桌上鋪開，他指著紗廠方向，聲音沉冷：“那四門艦炮是致命威脅，527團兩百多弟兄，全折在這上面！”
眾人屏息凝神，等著他下達強攻命令。趙大河攥緊鬼頭大刀，正要請命率老兵衝鋒，卻聽陳遠話鋒一轉：“白天強攻，就是拿弟兄們的命填火坑！普通部隊衝上去，傷亡過半都摸不清艦炮的脾氣，不值！”
他抬手，指尖重重敲在地圖上的艦炮區域，語氣斬釘截鐵：“我決定，動用陳家義勇軍！全員出擊，分八個小組執行晝間滲透偵察！”
這話一齣，滿座皆驚。李振急聲道：“營座！那可是您的精銳！四百人全壓上去，白天衝紗廠，跟送死沒兩樣！”
陳遠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痛：“是送死。但他們的死，能換回來咱們晚上少死十倍的弟兄，能換回來任務的勝算！”
他指著地圖，字字鏗鏘：“他們的目標，不是殺敵，是偵察——艦炮精確座標。裝填間隔。火力盲區。鐵絲網雷區的薄弱處！這些情報，比一千條人命都金貴！”
散會後，陳遠單獨召見了義勇軍的張三。沒有多餘的動員，只有冰冷的指令：“分八個小組，從八個方向滲透。記錄一切有用的資訊。
張三點點頭，轉身離去。
樓下，四百名義勇軍士兵早已集結完畢。他們換上與普通士兵無二的軍裝，眼神卻空洞得沒有一絲波瀾。檢查裝備時，拉槍栓。掛彈夾的聲音整齊劃一，如同驚雷滾過地面，聽得旁邊的營部老兵頭皮發麻。
上午十一點，烈日高懸，地面燙得能烙熟麵餅。硝煙裹著熱浪撲面而來，悶得人胸口發緊。
“掩護組，開火！”
隨著陳遠一聲令下，趙大河率領的三百營部老兵瞬間打響。八門迫擊炮齊聲怒吼，炮彈拖著尾焰砸向紗廠外圍；34通用機槍噴出火舌，死死壓制著日軍的火力點；狙擊手潛伏在廢墟後，專打暴露的日軍射手。
炮聲震天，硝煙瀰漫。日軍的注意力全被正面的炮火吸引，卻沒注意到，八十道黑影如同鬼魅，從不同方向的廢墟里鑽了出來——這是義勇軍抽出的精銳偵察隊，餘下三百二十人則在側翼待命，隨時準備接應。
他們貓著腰，低姿疾進，每一步都踩在炮火掀起的煙塵裡。動作精準得可怕——遇到開闊地，三人一組交替掩護，翻滾的角度。前進的速度，都像用尺子量過；發現日軍火力點，不用喊叫，一個手勢，兩人牽制，一人繞後，三兩下就解決掉哨兵，全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他們的目標明確，眼神死死盯著紗廠深處的艦炮陣地。筆記本攥在手心，只要瞥見一點有用的資訊，就會停下腳步，用鉛筆飛快地記錄，哪怕子彈擦著頭皮飛過，手都穩如磐石。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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