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小組的隊員目睹這一幕,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資料。隨即,他們冒著炮火,朝著艦炮陣地的方向,又突進了幾十米。
正面掩護的營部老兵們看得目瞪口呆。
十七歲的栓子攥著那盒要寄給妹妹的糖果,手指都在發抖。他看見一名義勇軍士兵被機槍掃中胸口,鮮血染紅了軍裝,卻硬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把筆記本塞進懷裡,朝著己方陣地的方向,扔出了一顆訊號彈。
紅色的訊號彈在天空炸開,像一朵悽豔的血花。
“那......那是人嗎?”栓子聲音發顫,“捱了那麼多槍,還能扔訊號彈?”
趙大河咬著牙,眼眶通紅。他握緊鬼頭大刀,怒吼著下令:“機槍組!給老子往死裡打!掩護義勇軍弟兄!”
老兵們紅了眼,炮火打得更猛了。子彈不要錢似的潑向日軍陣地,只為給那些“不要命”的義勇軍士兵,爭取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又一發艦炮炮彈落下,炸在偵察隊的側翼。七八名隊員瞬間被氣浪掀飛,其中一人在空中,還死死攥著筆記本,手指在上面劃下最後一道痕跡。
“撤!”
鐵一的聲音短促而冷靜。他看了一眼腕錶,艦炮的裝填間隔已經摸透;又掃了一眼紗廠的圍牆,那裡有一處被炮火炸松的缺口,是絕佳的突破口;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艦炮座標。雷區分佈。日軍換防時間——情報,已經足夠了。
餘下的偵察隊員接到命令,毫不戀戰,交替掩護著後撤。他們的動作依舊精準,只是隊伍的人數,已經從八十人,銳減到不足三十人。
側翼待命的三百二十名義勇軍士兵立刻上前接應,38衝鋒槍的嘶吼聲連成一片,硬生生撕開一道日軍的火力封鎖線。
日軍的炮火追著他們打,一名義勇軍士兵為了掩護隊友,拉響了身上的炸藥包,與衝上來的日軍同歸於盡。爆炸聲中,鐵一帶著最後二十多人,終於撤回到了己方陣地。
黃昏,血色餘暉灑滿廢墟。
掩護的炮火停了。義勇軍士兵們癱坐在地上,個個帶傷,軍裝被鮮血浸透。鐵一走到陳遠面前,遞上一疊染血的筆記本,聲音沙啞卻依舊冷靜:“營座,情報齊全。偵察隊犧牲五十六人,撤回二十四人。接應部隊輕傷三十七人,無人陣亡。”
陳遠接過筆記本,指尖觸到上面的血跡,滾燙得灼人。他一頁頁翻看,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艦炮的座標精確到米,裝填間隔精確到秒,火力盲區。雷區薄弱處,標註得一清二楚。
旁邊的李振看著那二十多個渾身是傷的義勇軍士兵,又看著那疊染血的情報,眼眶瞬間紅了:“營座......這......這代價太大了......”
陳遠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大嗎?”
他指著地圖,字字鏗鏘:“他們摸清了艦炮裝填間隔五分鐘!摸清了廠房西側是火力盲區!摸清了鬼子側後防御空虛!摸清了鐵絲網的薄弱處!沒有這些情報,我們晚上衝上去,死的弟兄會多十倍,任務還可能失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裡帶著滔天殺意:“他們的血,不能白流!今晚,定要讓小鬼子十倍償還!”
李振恍然大悟,眼裡的悲痛瞬間化為熊熊戰意。
清點傷亡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正面掩護的營部老兵,僅陣亡十二人。重傷二十一人——比起原計劃的應七十多人傷亡,簡直是天壤之別。
夜色漸濃,營部的馬燈昏黃搖曳。
倖存的二十四名偵察隊員,還有三百二十名接應的義勇軍士兵,正在擦拭武器。他們的傷口簡單包紮過,眼神依舊銳利,彷彿白天的犧牲,從未在他們心裡留下一絲痕跡。三百八十名義勇軍士兵,全員集結,組成了夜間奇襲的尖刀部隊,手裡的炸藥包早已準備就緒。
陳遠走到人群中間,高高舉起拳頭。義勇軍士兵們率先舉起拳頭,緊接著,趙大河的老兵紛紛舉起拳頭,重重相碰。
沒有口號,卻有無聲的決心。
夜深了,紗廠方向只剩零星冷槍。士兵們蜷在掩體裡,傷口疼得鑽心,卻不敢有絲毫放鬆。栓子摸了摸兜裡的巧克力,眼神堅定;老耿挺直腰板,攥緊了步槍;趙大河磨著鬼頭大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芒。
陳遠看著腕錶,指標指向深夜十一點。他彎腰撿起一塊沾著血泥的石頭,緊緊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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