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深夜,十一點三十分,公大紗廠外圍的觀察所裡,馬燈昏黃的光暈在風裡晃悠,忽明忽暗的光把桌上的紗廠草圖照得斑駁,四門艦炮的位置被紅筆圈得扎眼,像四道滲血的傷口。
李振攥著偵察報告,指節泛白,指尖把紙頁捏得發皺,聲音沙啞得發澀:“營座,艦炮工事是雙層鋼筋混凝土澆築,牆厚足有半米,正面射孔架著歪把子機槍,外圍還有兩道鐵絲網和散兵坑,硬衝就是送命,得先清掉外圍敵人,再炸穿牆體摸進去炸炮。”
陳遠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聲響沉悶,一下下撞在眾人心上,眼底沉得沒半點波瀾,只有偶爾閃過的寒光,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張三。李四。趙大河站在一旁,目光全釘在草圖的紅圈上,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只能聽見窗外夜風颳過廢墟的嗚咽聲。
“營座,讓我帶老兵上!”趙大河攥緊腰間的駁殼槍,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急切,“拼了也得把這四門炮炸了,不然明天總攻,弟兄們得死傷更多!”
陳遠緩緩搖頭,視線掃過面前的幾名軍官,最終落在義勇軍隊長張三身上,語氣冷硬得像淬了冰的鋼鐵:“不用老兵。張三。”
“在!”張三應聲立正,身姿挺得筆直,臉上的血汙還沒擦乾淨,嘴角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眼神里全是絕對的服從,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彷彿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帶所有義勇軍,一個都不能少,全去夜襲。”陳遠一字一頓,每個字都透著狠勁,沒多餘的解釋,“天亮前,四門艦炮必須變成廢鐵,我只要結果,不問傷亡。”
“是!保證完成任務!”張三抬手敬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轉身就往門外走,沒問撤退路線,沒問後續補給,腳步沉得像灌了鉛,卻透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副營長李振瞬間變了臉,往前跨了一步,急聲道:“營座!這麼多人全押上去?這太冒險了!鬼子的工事硬得很,火力又密,這麼衝上去,怕是要全打光!”
“不是冒險,是兌換。”陳遠望向窗外漆黑的紗廠方向,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只有零星的馬燈光暈在遠處晃動,他的聲音沉得發狠,喉結輕輕滾動,“用一兩百條命換四門重炮,換明天總攻時上千弟兄的活路,這筆買賣,值。”
命令落定,沒人再勸,所有人都知道陳遠的脾氣,一旦做了決定,就沒有更改的餘地。
夜色裡,義勇軍迅速在廢墟後集結,受傷的弟兄也都咬著牙扛著炸藥包站進隊伍——腿傷的拄著步槍,褲腿上的血漬在夜色裡泛著暗沉沉的紅,一瘸一拐卻依舊穩穩站著,沒半點退縮;胳膊傷的用布條草草纏緊傷口,滲血的繃帶把袖子染得通紅,單手攥著導火索,指節泛白,眼裡沒半點怯意,只有對勝利的渴望。
他們分成四組,每組都配足了德制輕重機槍,攜帶的炸藥是系統標配的烈性炸藥,威力足以轟開鋼筋混凝土牆體,戰力更是跟德軍精銳同源,戰術。火力都遠超普通部隊。對外,這些裝備全藉著陳家捐贈的名義遮掩,沒人知道,實則是系統自帶,和德軍的配置一脈相承,連訓練方式都如出一轍。
營屬老兵們趴在前沿陣地的掩體後,看著這一幕都愣了,眼裡滿是震驚和不解。老兵王強咬著菸捲,菸屁股快燃到手指都沒察覺,火星燙到指尖才猛地回神,狠狠把煙扔在地上,含糊道:“這些義勇軍是瘋了?全衝上去,能活幾個?陳家到底是怎麼教的,這麼拿命不當回事?”
旁邊的老李搖頭,眼神複雜,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裡的步槍槍身,槍身早已被磨得光滑:“陳家的人不光狠,裝備還邪門得很,你看那機槍,看著就比咱們手裡的傢伙精良多了,火力肯定差不了。”
沒人能懂陳遠的心思,只看著四組義勇軍藉著夜色的掩護,貓著腰朝著紗廠核心區域摸去,背影漸漸縮成小黑點,消失在廢墟的陰影裡,透著股沒打算回頭的狠勁。
凌晨零點,夜襲驟然打響,沒有迂迴,沒有試探,只有不計代價的衝鋒。
日軍的照明彈突然升空,慘白的光瞬間劃破漆黑的夜空,把整個戰場照得如同白晝,義勇軍士兵的身影被照得清清楚楚,連臉上的血汙和決絕的眼神都能看清。
“噠噠噠——!”工事裡的歪把子機槍瞬間掃出火舌,子彈像雨點似的砸下來,“嗖嗖”的破空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打在地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泥點,落在士兵們的頭盔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外圍散兵坑的日軍也端著三八大蓋瘋狂射擊,槍口的火光在夜色裡格外刺眼,衝鋒的路上,義勇軍士兵接連倒下,鮮血濺起數寸高,在地上淌出一道道暗痕,很快就和泥土混在一起,變成黏膩的血泥。
“火力組壓制!”帶隊的小隊長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破音的狠勁,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每組的輕重機槍立刻開火,德制機槍的火力又猛又準,子彈打在工事的混凝土牆體上,迸出密密麻麻的火花,“砰砰”的聲響不斷,死死壓制住日軍的射擊孔,讓裡面的鬼子根本抬不起頭。
幾名義勇軍士兵趁機甩出捆著的手榴彈,“轟轟”幾聲炸響,火光沖天,外圍散兵坑的日軍被炸得血肉模糊,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坑裡,鐵絲網也被炸出幾個大口子,鐵絲上掛著的碎肉和衣物碎片,觸目驚心。
“衝!”小隊長一聲令下,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爆破組計程車兵抱著炸藥包,藉著火力掩護往前衝,日軍的子彈擦著他們的頭皮飛過,打在旁邊的斷牆上,迸出細碎的石屑,劃傷了士兵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可沒人停下腳步。
幾名士兵剛衝到鐵絲網旁,就被日軍的子彈擊中,直直地倒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土地,後面的人沒半點停頓,立刻跟上,踩著戰友的屍體繼續往前,鞋底沾著的血泥黏膩得發沉,每走一步都格外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