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幕漸漸散去,紗廠核心區域的慘狀暴露在晨光裡,地上的屍體層層疊疊,有日軍的,也有中國士兵的,鮮血漫過鞋底,踩上去黏膩溼滑,血腥味濃得讓人窒息,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疼。斷牆。碎石。炸碎的武器碎片四處散落,原本整潔的廠房,此刻變成了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透著慘烈的死寂。
戰鬥進入最血腥的清掃階段,每間廠房。每條走廊。每個角落,都在爆發激烈的激戰,槍聲。爆炸聲。士兵的吶喊聲。鬼子的慘嚎聲纏在一起,讓人不寒而慄,彷彿置身煉獄。
陳遠帶著警衛排走進核心區,踩著腳下的血泥,每一步都格外沉重,鞋底沾著的血泥,發出黏膩的聲響。他看著地上熟悉的身影,有的是昨天還跟他並肩作戰的老兵,有的是剛補充進來的義勇軍,此刻都靜靜地躺在地上,再也沒能起來,眼底冷硬如鐵,可心底卻像被刀割似的疼,喉結輕輕滾動,壓下翻湧的情緒。
慈不掌兵,他比誰都清楚,此刻任何猶豫和心軟,都會讓更多計程車兵白白犧牲,只能硬著心腸,繼續往前走去,眼神里的決絕越來越濃。
營屬老兵們和義勇軍並肩作戰,沒人退縮,個個都紅了眼,把對鬼子的仇恨,都化作了衝鋒的動力。王強端著步槍,瞄準一名日軍士兵扣動扳機,子彈精準擊中對方的胸口,日軍士兵應聲倒地,鮮血順著傷口往外湧,染紅了身下的血泥。
他剛要換彈匣,就被另一名鬼子從側面撲上來,兩人狠狠扭打在血泥裡,鬼子的刺刀朝著他的胸口捅來,寒光刺眼。王強猛地側身躲開,刺刀擦著他的胳膊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他忍著劇痛,狠狠一口咬在鬼子的胳膊上,牙齒深深嵌進對方的肉裡,鬼子疼得慘叫一聲,手裡的刺刀掉在地上。王強趁機掏出腰間的匕首,狠狠捅進對方的胸膛,鮮血濺了他一臉,溫熱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他卻沒半點反應,只是死死盯著對方,直到鬼子沒了動靜,才鬆開手,掙扎著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步槍,繼續往前衝。
老李的肩膀中了一槍,子彈嵌在骨頭裡,疼得他渾身發抖,卻沒停下腳步,只是用布條把傷口死死纏住,勒得鮮血順著布條往外滲,依舊端著槍,朝著日軍的方向瘋狂射擊,嘴裡嘶吼著:“小鬼子,我操你娘!今天就讓你們血債血償!”
義勇軍士兵們更是悍不畏死,他們三人一組,交替掩護前進,衝鋒槍的槍聲急促刺耳,手榴彈不斷扔向日軍的掩體,炸開的火光照亮一張張寫滿決絕的臉。遇到堅固的工事,他們就扛著炸藥包衝上去,哪怕被日軍的子彈擊中,也要拉響導火索,和工事同歸於盡,沒一個人退縮。
一名義勇軍士兵被子彈擊中腿部,倒在地上,他看著衝過來的日軍,嘴角扯出一抹狠厲的笑,掏出懷裡的手榴彈,死死攥在手裡,等到鬼子靠近,猛地拉響導火索,朝著鬼子的方向扔去,“轟隆”一聲巨響,他和幾名鬼子一同被火光吞噬,沒了蹤跡。
日軍士兵們的抵抗越來越弱,原本兇悍的氣焰早已消失不見,眼裡滿是恐懼和絕望,只能靠著廠房的牆壁,胡亂射擊,試圖拖延時間,卻根本改變不了戰敗的結局。他們看著眼前悍不畏死的中國士兵,心裡滿是不解和恐懼,不明白這些支那軍為什麼這麼不怕死,為什麼殺不完。
上午十點多,大部分日軍士兵都被擊斃,只剩下最後一股殘敵,被壓縮在紗廠東北角的一棟堅固倉庫裡,負隅頑抗,死不投降。倉庫的門窗都被他們用木板和沙袋頂住,只留下細小的射擊孔,從裡面往外瘋狂射擊,幾名試圖靠近計程車兵瞬間倒下,鮮血濺在倉庫的門板上,觸目驚心。
“營座,鬼子躲在倉庫裡,工事堅固,不好打!”張三走到陳遠身邊,臉上滿是血汙,眼神里帶著殺意,聲音沙啞地彙報。
陳遠站在倉庫外,看著裡面噴吐的火舌,眼底沒半點波瀾,只是沉聲下令:“炸門!清剿乾淨,一個都別留!”
“是!”幾名士兵應聲,立刻扛著炸藥包,在火力掩護下,朝著倉庫大門衝去。日軍的子彈從射擊孔裡瘋狂射出,打在他們身邊的地上,濺起泥點,卻沒人停下腳步,只是加快速度,衝到倉庫大門前,把炸藥包固定好,拉響導火索後,迅速朝著旁邊的掩體跑去。
“轟隆!”一聲巨響,震耳欲聾,倉庫的大門被徹底炸塌,木板和沙袋碎片四處飛濺,煙塵瀰漫,遮住了裡面的視線。士兵們端著步槍,嘶吼著衝進去,槍聲。喊殺聲。鬼子的慘嚎聲從倉庫裡傳來,很快就沒了動靜,最後一股殘敵,也被徹底清剿乾淨。
下午五點,夕陽西沉,把天空染成濃豔的血色,餘暉灑在戰場上,把屍體。碎彈殼。血跡都照得通紅,刺眼得厲害。一面殘破的青天白日旗,被士兵們緩緩升上紗廠最高的煙囪,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下方是滿目瘡痍的戰場,透著股慘烈的死寂。
勝利了,卻是一場慘勝。
李振拖著疲憊的腳步走來,胳膊上的繃帶滲著血,臉上沾著菸灰和血汙,眼神倦得快睜不開,連站都站不穩,只能靠著旁邊的斷牆,手裡攥著皺巴巴的戰報,手抖得厲害:“營座,戰報......出來了。”
陳遠接過戰報,指尖摸過粗糙的紙頁,上面的數字像重錘,一下下砸在心上,每一個數字,都代表著一條鮮活的生命。他攥著紙頁,指節泛白,指節都快嵌進肉裡,沉默了良久,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的情緒:“厚葬所有陣亡弟兄,不分老兵和義勇軍,一視同仁,墓碑上都刻清楚名字,後續的撫卹,陳家全擔,絕不讓弟兄們流血又流淚。重傷員立刻送後方醫院,盡全力救治,不能放棄任何一個人。清點繳獲的物資,全部登記造冊,妥善保管,給團部發報,詳細彙報戰果。”
“是,營座。”李振低聲應著,眼眶發紅,轉身拖著疲憊的腳步,去傳達命令,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沒過多久,李振又走了回來,遲疑了一下,低聲道:“營座,旅部派了參謀來傳嘉獎,人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了,說是孫師長特意讓他來的。”
陳遠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和菸灰,掌心蹭過粗糙的皮膚,壓下心底的沉重和疼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軍服,沉聲道:“請進來。”
很快,一名三十多歲。佩戴少校領章的參謀官,在衛兵的引領下走進廢墟。他剛踩進血泥裡,就踉蹌了一下,看著眼前的慘狀,臉色瞬間發白,胃裡一陣翻湧,卻還是強裝鎮定,挺直腰板,朝著陳遠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語氣誠懇:“陳營長,辛苦了!我代表旅部。師部,向你和一營全體官兵,表示最熱烈的祝賀和最誠摯的感謝!公大紗廠這顆硬釘子,終於被你們啃下來了,為後續的總攻掃清了大障礙,孫師長在電話裡,特意表揚了你!”
陳遠抬手還禮,語氣平靜,沒有半點邀功的意思,只是淡淡道:“分內之事,為國家打仗,為弟兄們報仇,義不容辭。”
“孫師長說,你帶兵有章法,打仗夠狠夠準,是塊帶兵打仗的好料子!”參謀官拍了拍陳遠的肩,語氣熱切,眼裡滿是敬佩,“以營級兵力,連續攻克海軍俱樂部。公大紗廠兩個日軍堅固據點,還摧毀了日軍的四門重炮,自身傷亡可控,這份戰果,在全線都是罕見的!現在,你們一營可是咱們88師,乃至整個左翼軍的尖刀部隊了!後續的作戰任務,師裡肯定會把更重要的擔子交給你們,這段時間,先讓弟兄們好好休整,把士氣保持住,後續還有硬仗要打!”
“多謝長官勉勵,一營全體官兵,隨時聽從師部調遣,絕不辜負師部的期望。”陳遠挺直腰板,聲音沉穩,透著軍人的堅定和擔當。
送走參謀官後,陳遠獨自走上煙囪旁的鐵梯,鐵梯上沾著血汙和灰塵,踩上去發滑,每一步都格外沉重。高處的風很大,吹得他染滿硝煙的軍服獵獵作響,頭髮被風吹得凌亂,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卻遮不住身上的疲憊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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