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讓對面的鬼子清清楚楚地知道,想踏過施相公廟,他們得先流乾最後一滴血!”
眾人齊聲領命,聲音震得工事頂上的泥土簌簌掉落。
就在大家轉身欲走時,陳遠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只對著趙峰等三位一線營的營長:“你們三個營,是我手裡最精銳的力量,我對你們只有一個要求——碾碎一切衝上來的敵人,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不能讓鬼子突破防線半步!”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對這三個營要求如此嚴苛,只補充了一句:“你們的補給會優先保障,儘管放開了打。”
趙峰三人渾身一震,從團長的眼神里,他們感受到了沉甸甸的信任與期待。
三人同時挺胸,敬禮,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是!保證碾碎敵人!”
其餘營長沒有多想,只當這三個營是團長的嫡系精銳,紛紛退出了指揮所。
命令下達,整條防線像一臺驟然獲得巨大動力。並校準完畢的殺戮機器,冰冷而高效地全速運轉起來。
口令聲。器械碰撞聲。土工作業聲在漸濃的暮色中迴盪,帶著一種緊繃到極致的韻律。
李德彪趴在新構築的炮兵觀測所裡,將德制炮隊鏡的十字分劃死死套在遠方日軍陣地隱約閃爍的篝火和晃動的黑影上。
他不斷微調著焦距,口中低聲報出一組組精準的資料,旁邊的電話兵迅速記錄並複述,確保每一個目標都被牢牢鎖定。
他摸了摸懷裡那半塊一直沒捨得吃的。已經有些硬的白麵饅頭,喉嚨動了動,又想起路上那個蜷縮在牆根下的孩子。
猛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鏡片裡冰冷的刻度和遠處敵人的蹤跡。
王鐵柱所在的1營,正駐守在蒲家塘前沿——屠宰區的核心地帶。
他將34通用機槍的兩腳架深深扎進新加固的射擊臺溼土中,反覆調整著射界,確保能與左右鄰位的機槍形成毫無死角的交叉火力,覆蓋前方300米的區域。
幾個分配給他的新兵蹲在一旁,看著他熟練地檢查彈鏈。預備備用槍管。塗抹槍油,眼神里滿是敬畏。
王鐵柱自始至終沒說話,只是最後用力拍了拍冰冷卻可靠的槍身,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新兵們看著他的動作,又看看那挺泛著幽藍光澤的殺人利器,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的緊張也消散了幾分。
周鐵柱帶著他精心挑選的夜戰小組,隸屬於5營,負責曹王廟側翼的警戒。
他們藉著最後的天光,悄無聲息地潛入陣地前沿的廢墟。彈坑和灌木叢中,佈置著詭雷。絆發照明彈,設定潛伏哨。
每一個動作都輕巧。迅捷而準確,鋼盔下,他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冷靜而專注的幽光,彷彿已經與這片黑暗融為一體。
夜幕,如厚重的黑絨幕布,徹底籠罩了血腥的施相公廟。
寒風驟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捲過陣地,帶來刺骨的寒意,也送來更濃烈的硝煙與若有若無的腐爛氣息。
然而,比寒風更刺骨的,是對面日軍陣地隱約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異動——
坦克引擎低沉的轟鳴不再掩飾,金屬碰撞的叮噹聲越來越密集,甚至能隱約聽到壓低的日語口令和成排腳步踩過碎石的聲音。
大戰將至的死亡氣息,濃郁得幾乎令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