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三十分。施相公廟陣地。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血色。金色的餘暉灑在戰壕上，給冰冷的鋼鐵和泥土鍍上了一層暖光。
陳遠站在剛剛鞏固的前沿觀察所裡，舉著望遠鏡，久久望著日軍陣地的方向。
天色將晚，暮色漸濃。但在那一片暮色之下，日軍陣地的方向，煙塵比平時濃了數倍。不是炊煙，是大量車輛。人員調動揚起的塵土。
望遠鏡裡，能看到遠處地平線上，隱約有金屬的反光——那是炮管，還是戰車？
“團長，”系統兵出身的觀測員在旁邊報告，聲音壓得很低，“日軍活動異常頻繁。東南方向，約七公里處，發現大規模塵土，疑似重炮部隊在轉移陣地。東北方向，有引擎聲密集區域，估計為戰車或卡車集結地。”
陳遠放下望遠鏡。鏡片上倒映著天邊如血的殘陽，和他深邃的眼神。
“告訴各營營長，來指揮部開會。”他平靜地說，轉身走下觀察所。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挺拔而堅定。
一小時後，團指揮部。
馬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將眾人的影子映在牆壁上，忽大忽小。各營營長。炮兵營長。直屬隊隊長全部到齊。小小的指揮部裡擠滿了人，但異常安靜，只有火苗燃燒的噼啪聲。
陳遠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根細木棍。
“情況，大家都看到了。”他用木棍點了點地圖上代表日軍的位置，“鬼子吃了大虧，一個精銳聯隊被打殘。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團長，咱們兵強馬壯，彈藥充足，不怕他們來！”1營長趙大彪甕聲甕氣地說，拳頭砸在掌心。
“怕是不怕，”陳遠看了他一眼，眼神沉靜，“但明天的仗，不會像今晚這麼打。”
他用木棍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大圈，將整個施相公廟陣地圈在裡面。
“鬼子丟了這麼大臉，接下來的反撲，只會更狠。更瘋。我判斷，他們會動用師團級別的重炮，甚至呼叫航空兵轟炸。然後，是成建制的戰車掩護步兵衝鋒。目的只有一個——把我們碾碎，把施相公廟從地圖上抹掉，洗刷他們的恥辱。”
指揮部裡一片沉寂。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來的壓力，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但我們也有我們的底氣。”陳遠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力量，“我們有堅固的工事——今晚連夜再加固！我們有充足的彈藥——各營現在就清點，缺什麼報上來，天亮前補齊！我們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包括那些系統兵出身的營連長。他們的眼神依舊平靜，但深處有一種冰冷的信心。
“最關鍵的，我們有敢打敢拼。不怕死的弟兄！”
陳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眾人心裡，擲地有聲。
“各營回去，做好三件事。”
“第一，工事。把所有戰壕加深。加固，防炮洞挖到能抗住150炮彈。鐵絲網。鹿砦。雷區，能布多少布多少。交通壕要四通八達，便於部隊機動和撤退。”
“第二，火力。機槍陣地全部做成暗堡，交叉火力覆蓋前沿。迫擊炮。戰防炮陣地要隱蔽，還要有備用陣地。炮兵營，你們的觀測所前移，但要注意隱蔽，鬼子的飛機明天肯定會來。”
“第三，人。告訴每一個士兵，明天會很難，會死很多人。但也要告訴他們，我們退無可退。身後就是上海，是正在撤退的百姓，是咱們的國家。鬼子想從這兒過去，除非踏著我們所有人的屍體。”
“是！”指揮部裡，吼聲整齊，震得馬燈的火苗都晃了晃。
散會後，陳遠獨自走出指揮部，又來到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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