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十分,施相公廟陣地。
晨霧如紗,裹著硝煙和血腥氣,在焦黑的土地上緩緩流淌。
灰撲撲的霧靄裡,炮彈炸出的坑窪積著渾濁的雨水,倒映著天邊一抹極淡的魚肚白。
陣地上難得的寂靜,只有遠處羅店方向隱約傳來的悶雷——那是數十里外仍在進行的血戰,沉悶的轟鳴順著風,像敲在人心上的鼓點。
團指揮部裡,馬燈昏黃的光暈搖搖晃晃,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陳遠放下鋼筆,墨跡在電報紙上氤氳開一小片黑,字跡鋒利:“......斃傷敵逾兩千,我部傷亡一千餘人,陣地完整。直屬獨立第一德械加強團團長陳遠呈。民國二十六年九月八日晨五時。”
他抬頭,將電文遞給桌對面的副團長李振。
昏黃的燈光落在李振臉上,映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震動——一千餘人的傷亡,換來了日軍兩千餘的斃傷,這已是慘烈的大勝。
“直接報送戰區司令部,加密發報。”陳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李振立正應聲:“是!”
指尖在“傷亡一千餘人”幾個字上輕輕劃過,李振轉身快步走向通訊臺。
作為直屬戰區司令部的獨立部隊,他們有權直接向最高指揮層彙報戰況,無需受制於中間層級。
陳遠站起身,走到觀察口前。
東方天際的魚肚白漸漸亮了些,卻被東南方向一股翻滾的黃塵硬生生割開——那不是晨霧,是車輪碾過泥濘土路,捲起的遮天煙塵。
“鈴——!”
電話鈴驟然尖嘯,劃破指揮部的寧靜。
陳遠接起,聽筒裡傳來前沿觀察哨急促的喘息聲,混著風聲:“團長!東南方向有大股塵土,疑似敵車隊運動。規模......不小!望遠鏡里望不到頭!”
“知道了。繼續觀察,隨時報告。”
陳遠掛了電話,轉身時,燈光在他側臉投下一道冷硬的陰影。
他對參謀說:“鬼子一個聯隊被打殘,其師團主力在羅店脫不開身。”
“但看這煙塵規模,絕非小股部隊反撲。最遲午後,必有一支強力部隊逼近。”
團參謀走到觀察口前望了一眼,眉頭緊鎖:“一千多弟兄的血不能白流,這陣地,咱們必須守住。”
“我這就去督促各營加固工事,尤其是防炮洞和反坦克壕,絕不能讓鬼子輕易突破。”
陳遠點了點頭,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施相公廟”三個字上,指尖的薄繭蹭過紙面:“告訴各營,抓緊白天所有時間。”
“工事要往死里加固,彈藥要足額補充,讓兄弟們輪流休息恢復體力。”
“今夜,大機率是場惡戰。”
同一時間,戰區司令部。
徹夜未眠的陳誠正對著地圖皺眉,桌上的咖啡早已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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