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
指揮部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那會是潰敗！是大屠殺！是幾十萬條人命！”陳遠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在這裡多守一天，他們就多一天時間組織撤退，多一分活著回到後方。整補再戰的機會！”
“這仗，不是為他將某一個人打的，也不是為哪黨哪派打的。”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是為淞滬那七十萬可能被包了餃子的弟兄打的，是為江南千千萬萬老百姓打的，是為這個國家，還能留下點反攻的本錢打的！”
“大隊長有大隊長的難處，國際觀瞻，政治影響，嫡系保全......那是他們大人物要想的事。”陳遠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千鈞之力，“我們小人物，想不了那麼遠。我們就想一件事：在這裡，用我們的命，換更多人的命。值不值？”
他看向王猛。
王勇胸膛劇烈起伏，猛地挺直腰板，嘶聲道：“值！”
他看向李大剛。
李大剛虎目含淚，重重點頭：“值！”
他看向李振，看向每一個參謀，看向掩蔽部裡每一個士兵。
沒有人說話，但那一雙雙眼睛裡的火焰，已經說明了一切。
“好。”陳遠點頭，重新坐回彈藥箱上，拿起筆，“回電。”
李振立刻鋪開電報紙。
陳遠口述，聲音平穩而清晰：
“南京 大隊長鈞鑒：”
“電令奉悉，職與全體官兵，感奮莫名，誓以血肉之軀，拱衛國土，以報吳委員長栽培。黨國厚恩。”
“職部當遵鈞諭，死守金山衛陣地，絕不讓倭寇越雷池一步。縱戰至一兵一卒，亦不負青天白日勳章之榮光。”
“唯當面之敵，海空肆虐，攻勢如潮。我軍浴血奮戰，彈藥消耗極巨，官兵傷亡漸增。萬懇大隊長垂念前線將士之苦，速催空軍支援及彈藥補給，早抵陣前，則士氣必振，勝算可期。”
“職 陳遠 叩首”
寫完，他放下筆，對譯電員道：“發出去。”
“是！”
電波再次升空，帶著必死的決心，和一絲幾乎不存在的希冀。
陳遠知道，所謂的空軍支援。蘇聯飛機。優先補給，多半是張空頭支票，是安撫，是畫餅。
但他必須接，而且要把姿態做足。
這是嫡系的“本分”，也是他作為前線指揮官，能為部下爭取的。僅有的東西。
哪怕明知是空話，也要喊出來。
喊了，未必有；不喊，一定沒有。
“命令。”陳遠不再看那封回電，起身走到地圖前，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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