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沉默良久,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他何嘗不知前線已到極限?但撤退......談何容易。
三個月苦戰,犧牲了多少將士?若就此放棄上海,國際社會怎麼看?國內輿論怎麼看?
還有更現實的——他的嫡系。
第36師。第87師。第88師,這些德械師是他的心頭肉,是中央軍的脊樑。教導總隊更是他的近衛。這些部隊大多還在蘇州河以北,與日軍逐屋爭奪,撤下來需要時間。
陳遠的中央一師......能打,是真能打。
葛家鎮四天四夜,金山衛首戰告捷,都證明了這是一把鋒利的刀。
但刀太利了,用著順手,也容易傷手。
此番正好......借日本人的手,磨一磨。
既消耗了日軍,為嫡系撤退贏得時間,又“錘鍊”了陳遠所部,使其更依賴中央補給,更加“聽話”。
陳遠是柄利劍,亦是孤臣。此番血戰,無論勝敗,其部必成哀兵,於國于軍,皆可塑為楷模......只是,這代價未免太大。
想到這裡,大隊長心中已有決斷。
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何應欽身上。
“敬之。”
“卑職在。”
“給布魯塞爾顧維鈞發報,將金山衛戰報擇要通報,強調我軍將士之英勇,及日軍擴大戰端。無視國際公法之暴行。請其向與會各國力陳利害,爭取國際同情與介入。”
“是。”
“健生。”
“卑職在。”
“以軍委會名義,密電張發奎。朱紹良。薛嶽......淞滬前線各集團軍司令,著其各部即刻著手整頓,抽調預備隊,加強後方交通線管制,並秘密擬定交替掩護。逐次撤退之計劃,報軍委會核准。”
“注意,是‘調整部署’,非‘撤退’,訊息絕不可外洩,以免動搖軍心。”
“明白。”白崇禧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最後,吳委員長看向錢大鈞:“慕尹,以我的名義,給陳遠回電。”
他頓了頓,字斟句酌:
“陳師長遠勳鑑:來電誦悉,金山衛之捷,揚我國威,振我軍心,甚慰。吾弟忠勇,堪為全軍楷模。”
“所陳敵情,統帥部已詳加研判。然國際局勢瞬息萬變,九國公約會議正在進行,各國態度關乎抗戰全域性。上海乃國際觀瞻所繫,此時全線轉進,恐於外交大局不利,且易搖動前線軍心。”
“茲著該師發揚我革命軍人犧牲奮鬥之精神,依託既設陣地,死守金山衛一線,務必阻滯敵軍攻勢,至少堅守五至七日,掩護我淞滬大軍側翼安全,以待國際局勢之變化。此乃黨國存亡之關鍵,望吾弟深體時艱,不負厚望。”
“已嚴令空軍總指揮周至柔,竭盡全力予以貴部空中支援。另已急電莫斯科,催請蘇俄志願航空隊及戰機火速來援。第三戰區。兵站總監部,當優先補充貴部之彈藥損耗。望吾弟勉力為之,再建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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