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餘輛卡車，像一條臃腫的巨尾，跟在大軍後方。車上裝著預製鋼板。木料。沙袋。油料。備用零件，還有數以千噸計的彈藥。其中小半是後方運來的，大半是系統“憑空生成”，混在車隊裡，掩人耳目。
工兵團的三千人，坐著壓路機。推土機。架橋車——這些在當時中國戰場堪稱“科幻”的裝備，全被帆布嚴嚴實實蓋著，只露出笨重的輪廓。他們的任務，特殊又機密。
整個行軍縱隊，以每小時十五公里的速度，在暗夜中向北蠕動。路線避開主路，專走鄉間土路。荒野溝壑。工兵在前方開道，遇溝架便攜鋼橋，遇軟地鋪鋼板，動作麻利得像機器。
偶爾經過村莊，早有先遣部隊把村民集中在祠堂，以“軍事演習防間諜”為由管制。村民們在油燈下惶惑張望，聽著窗外震天的引擎聲，看著數不清的鋼鐵車輛駛過，只覺得整片大地，都在跟著移動。
徐州，第五戰區長官部，1月29日凌晨
李宗仁一夜未眠，眼底的紅血絲在作戰室的燈火下，像蛛網般蔓延。
作戰室裡燈火通明，參謀們往來穿梭，電話鈴聲。電報機嘀嗒聲，攪成一團亂麻。牆上的地圖，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又向南挪了一截——滕縣外圍陣地多處失守，王銘章部正在城裡，與日軍展開巷戰。
“德公，陳子淵部已開始機動。”徐祖貽拿著剛譯好的電文走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先鋒過了岔河鎮，主力分三梯隊，沿預定路線往臺兒莊以北開。這是各梯隊過哨卡的報告。”
李宗仁搶過電文，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字：
“第一梯隊，火炮牽引車72輛，重型卡車130輛，透過時間1時20分......”
“第二梯隊，履帶車輛30餘，卡車200輛，透過時間2時45分......”
“第三梯隊，卡車400輛，騾馬隊若干，透過時間4時10分......”
他的手指在電文上輕輕敲擊，指節泛白，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祖貽，你算過，這是多少車？”
徐祖貽苦笑：“不算騾馬，卡車近八百輛，履帶戰車三十餘，重炮牽引車七十二輛......這還只是估算。德公，他一個軍的機械化程度，抵得上咱整個戰區的汽車總和，還多。”
“何止。”李宗仁走到窗前，望著北方漆黑的天，彷彿能聽見那片引擎的轟鳴，“湯恩伯的二十軍團，是委員長嫡系精銳，可有過三十輛戰車？七十二門重炮？八百輛卡車？”
他搖搖頭，聲音裡裹著說不清的滋味：“我在保定軍校時，德國教官講現代戰爭，說未來是機械化的時代。我當時覺得遠，可現在......陳遠把這支軍隊，拉到了我們所有人前面。”
徐祖貽沉默片刻，低聲道：“這麼大的車隊，就算夜間行軍，動靜也小不了。日軍航空兵白天偵察得緊，萬一被發現......”
“所以他要了三天惡劣天氣。”李宗仁轉身，指著桌上的氣象檔案，“他電報裡說據他‘觀測’，未來三夜雲層厚。有霧，日軍飛機出不來。我讓氣象科核過，確實如此。”
徐祖貽一怔：“他能預測天氣？”
“許是他背後的人給的。”李宗仁不深究，走到地圖前，指尖沿著鐵衛軍的路線滑，“你看他選的路——丘陵。河谷，專挑偏的走。沿途村莊全封了訊息，湯恩伯的部隊在兩翼打掩護，他還嚴令，友軍不得靠近三里內。”
“他在拼盡全力隱蔽。”李宗仁的指尖停在臺兒莊以北，“但這麼大的規模，想完全瞞住日軍，難。我只盼著，日軍的眼睛全盯在臺兒莊和湯恩伯身上，忽略了這支從側翼摸過來的利刃。”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嚴厲：“給湯恩伯發報，讓他加大對嶧縣。棗莊的襲擾，做出主力東調的樣子。給孫連仲發報，告訴他援兵在路上，他至少還要守臺兒莊五天！五天！”
徐祖貽心頭一凜：“孫部已苦戰三日，傷亡過半，再守五天......”
“守不住也得守！”李宗仁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哐當響，“臺兒莊要是提前丟了，陳遠這支部隊，就成了孤軍！告訴孫仿魯，我李德鄰在徐州，與他同生共死！臺兒莊在，第五戰區在；臺兒莊失，我親自提槍上陣！”
“是！”
“還有，”李宗仁的聲音緩了緩，“給陳遠發密電：鷹已出巢，望善藏鋒刃。五日之期，務必抵達。李。”
電文發出去，李宗仁坐回椅子，閉上眼，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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