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湯恩伯第二十軍團,向棗莊。嶧縣方向機動,牽制日軍,伺機切斷敵後方聯絡!”
“命令:地方游擊隊,全力襲擾敵後勤線,燒其糧草,炸其橋樑!”
一道道命令從徐州發出,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整個第五戰區的戰爭機器,開始全速運轉。
“給邳縣發報,密電。”李宗仁最後對徐祖貽道,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讓陳子淵來徐州一趟,就現在。不要聲張。”
深夜,徐州,長官部地下作戰室
只有李宗仁。徐祖貽。陳遠三人。巨大的地圖桌上,燈火通明,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牆壁上。
沒有寒暄,李宗仁手指重重按在臺兒莊的位置,燈光下,他的指節泛白:“陳遠,情況你都知道了。孫仿魯會在那裡,做一顆釘子,死死釘住磯谷廉介的拳頭。我要他把磯谷師團的血,放幹在臺兒莊的城牆下!”
他的手指向北移動,劃過臺兒莊以北的劉家湖。三里莊。榆林一線,指尖用力,幾乎戳破地圖:“這裡,將是磯谷師團攻擊受挫,兵力疲憊,補給線拉得最長。也最脆弱的時候!”
“我需要一把刀,從這裡,”他的手指狠狠戳在劉家湖附近,發出清脆的響,“捅進去!切斷它的退路,打爛它的指揮部,配合正面孫部,反包圍,吃掉它冒進的這個支隊!”
他抬頭,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陳遠:“這把刀,就是你的中央第一軍!我要你全軍秘密向臺兒莊以北機動,隱蔽待機。何時出擊,從哪個點突破,由你臨機決斷!我給你全權!”
“我只有一個要求:一擊必殺,打就要把瀨谷啟打疼!打殘!甚至......打死!”
陳遠凝視著地圖,目光冷靜地掃過地形。等高線。敵我態勢標註,燈光落在他的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神情。
片刻,他抬起頭,語氣沉穩而堅定,像淬了火的鋼:“職部明白。劉家湖。三里莊一帶,地勢平坦,利於我裝甲部隊和炮兵展開。日軍若久攻臺兒莊不下,其炮兵陣地。物資囤積點。指揮部,必設於此區域。”
“我部可提前派出精銳小部隊,滲透偵察,鎖定其要害。”
“你需要多長時間,完成戰前準備和隱蔽機動?”李宗仁急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我部已準備多日,隨時可戰。”陳遠答,字字清晰,“主力可在三日內,利用夜間分批隱蔽開進至攻擊出發位置。但為確保突擊效果,職部請求,總攻發起前,獲得對預定戰場區域有限火力偵察和戰場遮斷的許可權。”
“同時,我部需要絕對可靠的友軍側翼掩護,以防敵預備隊反撲。”
“可以!”李宗仁毫不猶豫,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會命令湯恩伯部,在你們側翼建立阻擊線。戰區所有炮火,在你們需要時,優先支援!還有什麼要求?”
陳遠略一思索:“後勤方面,我部可自行保障主要作戰消耗三日。唯請戰區確保攻擊發起後,彈藥油料補充通道暢通,傷員後送體系高效運轉。另,為達成突然性,我部開進及集結期間,需實施嚴格的無線電靜默和交通管制。”
“全部照準!”李宗仁斬釘截鐵,手掌重重拍在地圖桌上,“陳遠,此戰成敗,繫於你一身!戰區所有資源,任你調配!我李德鄰在徐州,等你的捷報!”
“請司令長官放心!”陳遠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帽簷下的目光,亮得驚人,“中央第一軍全體將士,必以死相搏,不滅倭寇,誓不還師!”
陳遠的身影,消失在作戰室外的夜色裡。徐祖貽低聲道:“德公,將如此重任全權交予他......是否太冒險了?湯恩伯那邊,恐怕會有想法。”
李宗仁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寒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他的大衣下襬。遠處,隱約能聽到城北的防空警報聲,淒厲地劃破夜空。
“孫仿魯是鐵砧,夠硬,但缺乏一擊致命的重錘。”他的聲音在寒風裡,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決絕,“湯恩伯是錘子,但他不肯全力砸下去,總想著保全實力。陳子淵......他有重錘,也願意砸。現在,我就需要這樣一把不顧一切砸下去的錘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望向北方,臺兒莊的方向:“至於風險......戰爭,本就是最大的冒險。我把寶押在他身上,是因為我看得出來,他和他的部隊,眼中只有敵人,只有勝利。這就夠了。”
“告訴情報處,加強對第一軍動向的觀察,但只限於外圍,絕不允許干擾其任何行動!”
“是。”
“另外,”李宗仁補充道,聲音沙啞,“以我的名義,給孫連仲發最後一封電報:臺兒莊乃我戰區存亡所繫,務必堅守至最後一人!援兵,一定會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