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日軍的炮擊再次響起，這一次的爆炸聲卻格外沉悶，炮彈炸開後，沒有火光，只有大片黃綠色的煙霧升騰而起，貼著地面蔓延。
“毒氣！毒氣來襲！”觀察哨的警報淒厲地劃破戰場。
王孝懷透過面具的鏡片，看著那些黃綠色煙霧像有生命般，順著風向飄向陣地，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發黃，幾隻來不及飛走的麻雀從空中墜落，抽搐幾下便沒了動靜。
“是芥子氣！”防化兵的聲音在無線電裡響起，“糜爛性毒劑，接觸皮膚就潰爛，吸入會爛穿呼吸道和肺部！所有人檢查面具氣密性，別留一絲縫隙！”
黃綠色的煙霧越來越近，像一層死亡的紗幕，籠罩了前沿的鐵絲網和雷區。
王孝懷握緊了槍，手心全是汗。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毒氣，雖然戴著面具，可本能的恐懼還是攥緊了他的心臟。他看到身邊一個新兵渾身發抖，手死死抓著胸前的護身符，嘴裡喃喃祈禱。
“怕什麼？”班長拍了拍那新兵的頭，“咱鐵衛軍的面具是德國貨，小鬼子那點毒氣，鑽不進來！安心打鬼子就是了！”
煙霧漫過了第一道戰壕，陣地上靜悄悄的，只有防化兵的喊話聲，還有士兵們調整姿勢的細微響動。王孝懷能聽到煙霧中傳來輕微的“嘶嘶”聲，那是毒劑在腐蝕金屬和泥土，幾具來不及拖走的日軍屍體被煙霧籠罩，暴露的皮膚迅速起泡。潰爛，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二十分鐘後，毒霧漸漸被風吹散，陽光重新落在陣地上，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死寂。
“檢查裝備，準備接戰！”排長的吼聲響起。
王孝懷鬆了口氣，剛放下的心卻又立刻繃緊——毒霧散去後，日軍的衝鋒再次開始，這一次，日軍步兵也都戴著防毒面具，顯然是早有準備。
“小鬼子以為毒氣能撂倒咱們？做夢！”班長冷笑，端起狙擊槍，“今天就讓他們知道，鐵衛軍的陣地，是銅牆鐵壁！”
戰鬥再次打響，這一次的鐵衛軍，還擊得更加兇猛。或許是日軍使用毒氣的卑劣行徑激怒了所有人，機槍的火舌更密，迫擊炮的落點更準，日軍的衝鋒勢頭遠不如之前，剛衝到百米外，就被成片收割。
王孝懷打光了一個又一個彈鼓，大腦早已麻木，只剩下“瞄準-射擊-換彈”的本能迴圈。他看到一名戴防毒面具的日軍軍官揮舞軍刀嘶吼，一梭子子彈掃過去，那軍官的胸口炸開血花，軍刀脫手飛出，重重摔在焦土上。
戰鬥持續到下午三點，日軍的第五波衝鋒，再次被擊退。
陣地上暫時安靜下來，只有零星的槍聲，還有傷兵的低吟。
王孝懷癱坐在戰壕裡，摘下面具，大口喘氣。面具裡全是汗水，臉上被勒出深深的紅印，又疼又癢。他摸出水壺喝了一口，溫水帶著淡淡的橡膠味，卻讓他覺得這是世上最甘甜的滋味。
“統計傷亡，補充彈藥，搶修工事！快！”排長沿著戰壕巡視，聲音沙啞。
王孝懷看了看自己的班，早上十二個人，現在算上傷員，只剩九個。三個新兵陣亡，系統兵老兵一個沒死，只有幾人受了輕傷。
“小子，還活著呢？”班長坐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根菸。
王孝懷不會抽菸，卻還是接了過來。班長給他點上火，他吸了一口，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都流了出來。
“第一次上陣能活下來，就是好樣的。”班長自己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臉上的刀傷已經結痂，笑起來有些猙獰，“你知道上午那波衝鋒，我幹掉了幾個？”
王孝懷搖搖頭。
“十一個。”班長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有一個還是個曹長，老鬼子了，挺能打，還捅了我一刀。”
他撩開衣服，肋下纏著繃帶，暗紅色的血漬滲了出來，顯然傷得不輕。
“班長你都受傷了，怎麼不下去？”
“小傷，死不了。”班長擺擺手，滿不在乎，“在鐵衛軍，只要沒當場斷氣，就能救回來。咱的醫護兵厲害著呢，閻王手裡搶人，一搶一個準。”
正說著，幾名醫護兵抬著擔架經過，擔架上是一名重傷員，肚子被彈片劃開，腸子都流了出來，可人還清醒，咬著牙一聲不吭。醫護兵快速給他注射嗎啡，熟練地包紮傷口，然後抬著他匆匆向後方野戰醫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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