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9日,黃昏,田家鎮。
長江在這裡,拐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急彎。
河道從東西走向,猛然轉為南北走向。
江面寬度從近兩公里,驟縮至不足六百米。
北岸,是陡然拔起的峭壁。
山體如刀劈斧削,直插江心。
南岸雖稍緩,卻也是連綿丘陵,易守難攻。
這處天險,自古便是鎖鑰長江的咽喉。
素有“田家鎮失,則武漢不保”的說法。
此刻,這座“武漢的門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成一隻鋼鐵刺蝟。
陳遠站在北岸主峰——獅子山的山頂。
舉著望遠鏡,俯瞰腳下如火如荼的施工場面。
十萬大軍,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高效運轉。
江北岸,依託峭壁和山脊,三道主防線已經初具雛形。
最前沿,是密密麻麻的鐵絲網。鹿砦。反坦克壕。
反坦克壕深五米,寬八米,壕底插著削尖的木樁。
工兵正在埋設地雷,一顆接一顆,沿著江灘和可能的登陸點,鋪成死亡地帶。
第二道,是鋼筋混凝土永備工事群。
機槍碉堡。反坦克炮位。迫擊炮陣地,以交叉火力配置,彼此掩護。
大型坑道從山體內部挖掘,彈藥庫。指揮所。野戰醫院全部轉入地下。
士兵們喊著號子,用扁擔挑著水泥,沿著陡峭的山路蹣跚上行。
第三道,也是最高處,是炮兵的天堂。
150毫米重型榴彈炮被拆解,由騾馬和人力一點點拖上山頂預設陣地,重新組裝。
黑洞洞的炮口緩緩抬起,俯角足以覆蓋從江心到南岸的每一寸水面。
炮兵指揮所的觀測員,正在緊張地計算諸元。
電話兵拉著線,通訊網如同神經,迅速遍佈整座山頭。
“標定諸元:江心主航道,距離一千八百,方位角零三零。”
“二號炮位準備完畢!”
”!彈高填裝位炮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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