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圓球在昏黃的江面上漂浮片刻，隨即沉入水下。
只留下一個個緩緩擴散的漩渦。
“軍座。”
徐銳順著陡峭的山路爬上來，喘著粗氣，遞上一份檔案。
“各部隊已按預定計劃進入陣地。一師守北岸主峰，二師守側翼雞公嶺，三師和裝甲師作為預備隊，隱蔽在二線陣地。炮兵全部就位，彈藥儲備達到五個基數。”
陳遠接過檔案，快速掃了一眼，點點頭：“防空呢？”
“三個高炮營，分別部署在北岸主峰。南岸觀通站。預備隊上空。
另外，航空隊報告，明日拂曉前，可完成轉場，進駐黃陂野戰機場。
作戰半徑足以覆蓋田家鎮空域。”
陳遠把檔案遞還，重新舉起望遠鏡，看向東南方向。
那是九江，日軍華中方面軍前進指揮部所在的方向。
暮色漸濃，長江如一條暗灰色的巨蟒，在群山間蜿蜒。
江風很急，吹得他軍大衣的下襬獵獵作響。
“岡村寧次現在應該在九江，”陳遠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看著地圖，琢磨怎麼敲開武漢的東大門。”
徐銳也望向那個方向，冷笑道：“他最好多琢磨琢磨。這次，咱們可沒後顧之憂了。”
陳遠沒接這話，轉而問道：“忠烈祠的靈位，安置好了嗎？”
“按您的吩咐，設在主峰背後的山洞裡，已經佈置妥當。
長明燈點上了，香也供了。”
徐銳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弟兄們都說......有那多英靈鎮著，這田家鎮，就是銅牆鐵壁。”
陳遠沉默了一會兒。
許久，他才放下望遠鏡，轉身看向正在山腰工事裡忙碌計程車兵們。
那些年輕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剪影。
揮鎬的，抬木的，壘沙袋的，測量標尺的......
沒人偷懶，沒人抱怨。
只有此起彼伏的號子聲，和工具碰撞的叮噹聲。
“告訴他們，”陳遠的聲音在江風中很清晰，“這裡，就是鐵衛集團軍的最後一站。武漢在我們身後，父老在我們身後。鬼子想從這兒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除非踩著十萬弟兄的屍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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