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綺步入貴賓包廂。
這間包廂佔據了跑馬總會視野最好的位置，白玉雕琢的圍欄外，宏偉的賽馬場猶如一隻巨大的漏斗，正將西面八方湧入的觀眾吞沒。
喧囂聲被隔絕於玻璃窗外，遙遠而失真。
此時，包廂內除了兩名侍應生，空無一人。
樓遙俯身在陳驍然耳邊低語了幾句，陳驍然點點頭，樓遙便轉身退了出去。
陳驍然整了整領帶，朝著侍應生打了個響指。
侍應生立刻躬身，動作麻利地端上兩瓶窖藏多年的波爾多紅酒。
“處座，咱們今兒到底要見誰呀？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李蔓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疑惑地開口問道。
“等會你就知道了。”陳驍然對著牆上裝飾的復古鏡子理了理髮型。
“叮鈴鈴——”
遠處傳來清脆的鈴聲，那是賽前最後下注的提示音。
孔令綺並沒有參與李蔓的閒聊，她信步走到白玉圍欄邊，看似在俯瞰賽場，眼角卻瞥向了角落。
許觀南坐在那裡，蜷縮在一張單人沙發裡。
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大褂，那頂黑色的帽子壓得很低，雙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
他始終低著頭，在金碧輝煌的包廂裡顯得如此突兀。
就在這時，貴賓包廂外的走廊裡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名日本憲兵警衛搶先一步推開房門，跨步入內立定。
緊接著，一名身著日軍將校服，腰間懸掛指揮刀的男子邁步走了進來。
陳驍然“騰”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彎下腰行了一個誇張的大鞠躬。
剛好趕回來的樓遙也面無表情地站在陳驍然身後，機械地跟著俯身行禮。
“中佐閣下，歡迎您的光臨，令此處蓬蓽生輝。”陳驍然說道。
日本軍官止住腳步，摘下白手套，露出一個矜持的微笑：
“陳さん，請坐。你。今日是私，不是公，可以坐，不必拘禮。”
他的中文說得很慢，咬字不僅生澀，還帶著濃重的東瀛腔調，但意思表達得還算清晰。
陳驍然首起腰，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多謝閣下寬厚。請坐，晴氣閣下。”
晴氣閣下？
孔令綺聽到這個姓氏皺起眉，她微微側臉，餘光瞥了一眼那名日本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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