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子站起身,身後的少年也怯生生地探出頭。
李煜看著他,忽然問:“你弟弟……他親眼看見了?”
雅子身體一僵。少年攥著她袖子的手指更緊了,指節白得像骨頭。
“家父遇難時,他才十一歲。”雅子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親眼看見……看見藤原家的武士砍下了父親的頭。”
少年身體顫抖,嘴唇咬破了,血珠滲出來。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像是太久沒說話:“他們還笑。”
是漢語,發音古怪,但李煜聽懂了。
“他們砍下父親的頭,”少年又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然後大笑。”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芭蕉葉在窗外響,像有人在鼓掌,又像有人在哭。
李煜閉上眼睛。
“罷了。”他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們姐弟二人,就在本王府上住下吧。本王會派人去汴梁,向陛下稟明此事。至於後續如何處置,全憑陛下定奪。”
雅子激動得淚流滿面,撲通跪地,額頭磕在地板上,悶響一聲:“多謝王爺!多謝殿下!”
李煜扶起她,手指碰到她的手腕。那手腕很涼,但脈搏跳得很快,像受驚的鳥。他想起那個握刀的繭子,沒說話。
“不必多禮。”他轉向內侍,“帶他們去後院,安排住處。要安靜些的,孩子需要休息。”
“是。”
雅子拉著弟弟,跟著內侍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殿下……”
“還有事?”
“殿下為何要幫我們?”她問,眼睛在暗處發亮,像獸,“外臣女聽說,大宋與倭國並無交情。殿下不怕我們是騙子嗎?”
李煜看著她,看著那個握刀的繭子,看著少年嘴上的血痕。
“本王不知道你是不是騙子。”他說,“但本王知道,亡國之人的眼神,是裝不出來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去休息吧。有事明日再說。”
雅子深深一拜,轉身離去。金步搖在黑暗中閃了一下,滅了。
李煜重新坐回書案前,望著窗外的月亮,久久無言。詩稿還在膝上,“曉風殘月”西個字被他的體溫焐得溫熱。
“亡國之人……”他喃喃自語,提起筆,想寫點什麼,卻遲遲落不下去。
墨汁在筆尖凝成一滴,落在紙上,暈開,像淚,像血,像很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他放下筆,喚來心腹幕僚:“去,派人查查,這東漢雅子所言是否屬實。還有,打聽打聽倭國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爺懷疑她們是騙子?”
“謹慎點好。”李煜搖搖頭,目光還停在窗外,“本王雖然不是懷疑,但也不能僅憑外人一面之詞。另外——”他頓了頓,“查查那個孩子。十二歲,親眼看見父親被殺,還能說漢話……本王想知道,他們的家族,過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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