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裡的楊花還沒落盡,御花園裡的牡丹就開了。
三月底的天氣,暖洋洋的,風裡裹著花香,吹得人懶洋洋的想睡覺。可趙德芳沒空睡覺——他正蹲在御花園的草地上,被兩個西五歲的小娃娃折騰得滿頭大汗。
“父皇!父皇!你看阿嬌畫的蝴蝶!”趙姝穎——小名阿嬌,是趙德芳最疼愛的女兒,穿著粉色的小裙子,手裡舉著一幅畫,畫上的蝴蝶翅膀比身子大三倍,顏色塗得亂七八糟。
趙德芳接過來仔細看了看,認真點頭:“嗯,這蝴蝶畫得好,像只……像只彩色的蝙蝠。”
阿嬌噘嘴:“才不是蝙蝠!父皇討厭!”說完小拳頭就錘了過來。
旁邊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立刻站出來擋在阿嬌前面,一本正經地說:“妹妹別生氣,哥哥幫你打幹爹!”
趙德芳看著這個小男孩,哭笑不得:“元昊,你要打幹爹?”
這孩子己經滿七歲了。當年党項李氏叛亂,趙德芳御駕親征,叛亂平定後,李繼遷兵敗身死。族中之人本想暗中帶著他遺孤逃往吐蕃,以免落入大宋之手。
可趙德芳早知李元昊絕非池中之物——史書之上,這孩童將來便是開國稱帝、建立西夏的元兇。為將心腹大患扼殺在搖籃之中,他當即命王爺呼延丕顯將人擒回,首接養在汴梁。
李元昊既非質子,也非客居,而是被趙德芳特意留在身邊教化看管,他喊耶律燕歌為阿孃,奉趙德芳為乾爹,看似榮寵,實則是為了磨去他的狼性,斷了他日裂土稱王的可能。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前文書也說過的。
李元昊歪著腦袋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乾爹是皇帝,我不能打您。但是我可以畫個圈圈詛咒您!”
“喲呵,”趙德芳樂了,“你還懂這個?誰教你的?”
“宗保弟弟說的!”李元昊指了指不遠處正在爬樹的另一個小男孩,“他說畫個圈圈就能詛咒壞人!”
阿嬌立刻拍手:“宗保哥哥最厲害了!什麼都知道!”
趙德芳抬頭一看,楊宗保正騎在樹杈上,手裡攥著一把青棗,嘴裡還塞著半個,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
“宗保!你給我下來!”趙德芳喊,“多大了還爬樹!”
宗保是柴銀屏的外甥,今年才五歲,比阿嬌大半歲,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好得跟親兄妹似的。他人小鬼大,鬼點子多,阿嬌就愛跟在他屁股後面跑。
宗保從樹上滑下來,衣服刮破了個口子,臉上還沾著樹皮,卻笑嘻嘻地舉起手裡的青棗:“舅舅!我給您摘棗子吃!可甜了!”
趙德芳看著那青得發綠的棗子,牙根都發酸:“這玩意兒能吃?”
“能!”宗保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卻硬撐著說,“甜!特別甜!”
阿嬌立刻伸手:“宗保哥哥,我也要!”
“給!”宗保挑了一顆最大的遞給阿嬌。
阿嬌咬了一口,小臉皺成一團,“哇”的一聲哭了:“騙人!好酸!”
趙德芳笑得前仰後合,一把抱起阿嬌:“傻丫頭,青棗當然酸了,等秋天紅了才甜呢。”
李元昊在旁邊看著,突然跑到趙德芳面前,仰著小臉說:“乾爹,我以後要給阿嬌妹妹造一座大房子!”
“哦?”趙德芳來了興趣,“什麼樣的房子?”
李元昊挺起胸膛,認真地說:“金色的房子!全部用金子做!讓阿嬌妹妹住進去!”
趙德芳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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