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信使，寇準坐在代州衙門的後院裡，看著北邊的天。
雲層壓得很低。要下雪了。
“二十年。”他自言自語，“建隆元年到現在。太祖起兵，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他全程都在。”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一個在汴梁城裡住了二十年，滿汴梁都認識，上至朝堂下至軍營全都夠得著的人。一個如果是釘子，就能解釋一切的人。一個他查了無數次，始終查不出任何問題的人。
寇準閉上眼睛。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但他睜開眼的時候，眼神己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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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
御書房裡，趙德芳把寇準的信攤在案上。信很短，只有五行字。
“陛下：悅來客棧掌櫃己開口。汴梁城中另有主事者，漢人，建隆元年潛伏至今，首通耶律休哥。此人遍交朝堂禁軍，滿城皆知。臣有所疑，尚需確證。請陛下暫勿聲張，一切待臣回京再議。另——耶律斜軫或知此人身份，請楊延昭嚴審。”
趙德芳把信折起來，放進袖子裡。
呼延丕顯站在御案前，看見皇帝這個動作，就知道事情大了。趙德芳平時看奏報從不超過一盞茶，這次盯著五行字看了快一炷香。
“陛下？”
“呼延王。”趙德芳抬起頭，“你記得建隆元年的事嗎？”
呼延丕顯一愣。
“臣那時才十幾歲。”
“朕問你——太祖在陳橋驛起兵的時候，身邊有多少人？”
“義社十兄弟。加上各路歸附的將領。大約三西十人。”
“這些人裡——現在還活著的，有多少？”
呼延丕顯在心裡數了數。
“不多。太祖的義社兄弟，大多己經故去。還在世的，要麼致仕，要麼在朝中掛著閒職。”
“有沒有人——二十年來始終在汴梁，始終和各方保持來往，始終沒出過任何事？”
呼延丕顯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心裡有人了？”
趙德芳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一幅舊地圖前。那是太祖建隆元年畫的汴梁城防圖。圖上標註著陳橋驛、汴梁城門、大內宮城。
“二十年前——太祖在陳橋驛起兵。汴梁城裡有人開門接應。太后帶著朕和皇兄出城迎接。滿城百姓焚香跪拜。大宋開國——是一夜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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