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姝穎的眼眶紅了。
“那時候我不知道宗保還活著。我是真的——真的想替他照顧你。”
“我知道。”穆桂英握住她的手,“姝穎,你知道嗎——那一刻我就想,不管宗保還在不在,你這個妹妹我認了。一輩子。”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月光灑在她們身上,把兩個影子融成一團。
過了很久,趙姝穎忽然笑了一下。
“桂英姐——明天大婚,你說宗保會先往哪邊走?”
穆桂英挑了挑眉。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問這種問題了?”
“跟你學的。”趙姝穎眨眨眼,“你說宗保傻——我就想看看他到底傻到什麼程度。”
“他肯定先去你那邊。”穆桂英的語氣篤定。
“為什麼?”
“因為怕我會揍他。”
趙姝穎笑出聲來。穆桂英也笑了。笑聲在月光下飄出去很遠,飄過院牆,飄到前院正在喝酒的楊宗保耳朵裡。他端著酒杯的手一抖,酒灑了半杯。
楊延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沒事——沒事。”楊宗保擦了擦袖子,“就是後脊樑忽然涼了一下。”
楊延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笑聲漸歇,穆桂英轉頭看著趙姝穎,神色認真了些。
“姝穎——明天起,咱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有些話,我想在今晚跟你說清楚。”
“姐姐請講。”
“你是公主——”穆桂英抬手止住趙姝穎想要插話的動作,“聽我說完。你是公主,這是事實,不是用來謙讓的。天波楊府不需要你放下公主的身段來遷就任何人——你願意叫宗保一聲夫君,願意喚爹孃一聲爹孃,願意跟咱們這些粗人同鍋攪勺子,那是你心腸好,不是你應該做的。府裡的規矩——我說了算。可宮裡的規矩,你比我懂。往後咱們倆商量著來。你做你的公主,我做我的少夫人。互不矮看,各顯其能——這才是我想跟你和宗保一起過的日子。”
趙姝穎的眼眶熱了。她不是感動於這番話裡的寬容——而是感動於穆桂英說這番話時,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施捨。她是真的把趙姝穎當成了旗鼓相當的姐妹。
“姐姐放心。”趙姝穎抬起頭,目光清亮而坦然,“公主這個身份,是用來撐門面的,不是用來壓人的。在宮裡頭我能幫楊家說的話、擋的事——我一件不落。在府裡頭——該怎麼過就怎麼過。姐姐管著家,我幫著管。”
她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來。
“不過在宗保面前——該吃什麼醋還吃什麼醋。這個不能少。”
穆桂英愣了,然後哈哈大笑。
“好!這個是底線!”她一拍石凳,“誰不吃醋誰是假的!”
兩個人擊了一掌。啪的一聲脆響,驚飛了牆頭上的麻雀。那聲音落在庭院裡,被紅燈籠的光暈裹住,變成了這個夜晚最踏實的一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