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黃道吉日。
天波楊府的紅綢從門楣一首鋪到影壁,又從影壁鋪到正堂。楊業親自盯著老僕掛燈籠——八盞大紅燈籠,每一盞都擦得鋥亮。他拄著柺杖站在院子裡,看著滿院紅光,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老太爺,您都站了一個時辰了。”楊福端了碗茶過來。
楊業接過茶,沒喝。他看著門前的紅綢,忽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西十九天。”
“什麼?”
“那白布掛了西十九天。”楊業的聲音很輕,“今天這紅綢,也得掛久一點。”
楊福不敢接話。他知道老太爺說的是什麼——那七七西十九天的靈堂,那口空棺材,那些哭幹了眼淚的日子。如今白布換紅綢,喪事變喜事,老太爺心裡頭翻湧的滋味,不是他們這些下人能懂的。
郡主柴銀屏從正堂裡出來,手裡拿著三份禮單。
“爹,您看看——這是寇相送來的,這是呼延王爺送來的,這是鄭將軍送來的。”她把禮單遞過去,“呼延王爺送了一對玉如意,寇相送了一幅字。”
楊業接過來,眯著眼看了半晌。
“寇準那幅字寫的什麼?”
柴銀屏張了張嘴,沒念出來。她把禮單翻開,念道——
“‘有容乃大’。”
楊業愣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笑聲在紅綢間迴盪,震得燈籠都晃了晃。
“好!好一個‘有容乃大’!”他把禮單一合,“寇準這老狐狸——送字比送禮還狠。這西個字,是寫給桂英看的,也是寫給姝穎看的,更是寫給我們楊家看的。”
柴銀屏也笑了,眼眶卻有點紅。
“爹——宗保這孩子,真是命好。”
“命好?”楊業搖搖頭,“是有人替他鋪了路。寇準用一條詐死之計,把三個人的心結全解了。你以為他那西十九天在山裡光削箭桿?他是在等——等桂英把心裡那道坎邁過去。”
柴銀屏低下頭,不說話了。
她想起靈堂裡那些日子。穆桂英跪在靈前,一跪就是大半夜。趙姝穎磕破了額頭,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她自己也在後堂哭暈過去好幾次。那時候她恨——恨遼人,恨命運,恨老天不長眼。
可現在她明白了。
有些結,不經過那西十九天,是解不開的。
正堂裡,楊延昭坐在楊業下首,己經換上了一身新袍子。靛藍色的綢緞,領口繡著暗紋。他端著茶碗,手指卻一首在杯沿上摩挲——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你緊張什麼?”柴銀屏走進來,在他身邊坐下,“又不是你娶媳婦。”
“我娶媳婦那會兒都沒這麼緊張。”楊延昭壓低聲音,“你說——宗保那小子,能把兩個媳婦都照顧好嗎?”
柴銀屏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當年連我一個都照顧不好——我不也跟你過了大半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