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將咬著牙，慢慢舉起了手。遼騎的弓弦鬆了。楊星把耶律斜軫重新扛起來，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乾涸的河溝邊，他忽然站住了。
“對了——還有件事。”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馬蹄印。
“你們在雁門關外紮營，不止是來接人的。糧草，輜重，攻城器械——都在後營那些大帳篷底下藏著吧？我今晚看見了，你們就別再耍花樣了，我回去一定會告訴六哥。”
鐵甲將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你——！”
“走了！”
楊星扛著耶律斜軫，翻身滾下河溝，消失在夜色裡。
鐵甲將騎在馬上，看著那黑塔似的背影被溝底的淤泥吞沒。身邊的副將催馬靠過來。
“將軍——追不追？”
鐵甲將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得太多了。”
“那——”
“撤。”鐵甲將調轉馬頭，“傳令——全軍拔營。天亮之前撤離。”
“為什麼？”
鐵甲將回頭看了一眼楊星消失的方向。
“因為那個黑臉漢子——不是傻子。他什麼都記住了。帳篷數，將官營區，攻城器械，耶律斜軫的臉。他回去以後，楊延昭會把這些拼成一張完整的地圖。而耶律休哥王爺的計劃——會全部暴露。”
他攥緊韁繩。
“我們輸了。不是輸給楊延昭。是輸給一個半夜摸進來的莽夫。”
天亮時分，楊星揹著耶律斜軫出現在雁門關城門外。
守門的兵士看見遠處走來的身影，先看到一個黑大漢，再看到他背上扛著的一團東西。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副銀白鐵甲，鐵甲裡裹著一個人。
“開門！”楊星扯著嗓子喊，“快開門！我有急事找六哥！”
城門吱呀一聲開啟。楊星剛走進城門洞，腿一軟，差點跪下。後背上刀傷滲出的血己經把衣襟浸透了一大片。
他咬咬牙，把耶律斜軫往地上一扔，扶著城牆喘粗氣。
楊延昭從城牆上大步流星走下來。他看見地上裹著鐵甲的人，又看了看楊星滿身的血和泥。然後他彎腰掀開鐵甲，看見了那張眼角帶疤的臉。
楊延昭的瞳孔縮了一下。
“楊星——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知道。”楊星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耶律斜軫。遼國宗室。耶律休哥的族弟。在汴梁城裡藏了五年。昨晚——他去遼營見一個穿銀白鐵甲的大將。倆人商量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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