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在這裡。”
夏悠看著我的眼睛，沉默了一瞬。她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從我的眼睛，到我的鼻子，到我的嘴唇，到我的下巴。她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記住什麼。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我身後。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怕驚動什麼。她伸出手，輕輕地放在我的肩膀上。她的手指先是試探性地按了一下，感覺到我肩膀上的僵硬，然後慢慢加重了力道。她的手指在我的肩頭慢慢揉捏，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她能找到那些最硬的、最緊繃的肌肉，然後用她溫暖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揉開它們。
“你這裡很硬。”她說，“這裡也是。你總是繃著肩膀，難怪會累。”
我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睛，感受著她的手指在我肩上游走，感受著那些疲憊和緊張一點點消散。她的手指像是有什麼魔力，那些積攢了不知道多久的痠痛和僵硬，在她的觸碰下慢慢融化。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肩膀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那根一首繃著的弦，終於鬆開了一些。
“景行。”她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她的氣息拂過我的後頸，癢癢的，帶著花果的甜香。
“嗯。”
“讓我幫你吧。”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請求，又像是在哄一個不肯吃藥的孩子，“我知道我幫不上什麼大忙。我打不過麗塔，我不懂量子物理，我不會制定戰術。但我可以幫你泡茶，幫你做飯，幫你按摩肩膀。我可以——陪著你。”
她的手指在我的肩膀上停了一下。
“不是站在你身後，不是躲在你影子裡。是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星空依舊無垠，飛船的嗡鳴聲低沉而平穩。那些螢幕還在閃爍，那些資料還在跳動，德麗莎還在訓練，布洛妮婭還在陪著蘿莎莉婭和莉莉婭，愛因斯坦還在計算。這個世界不會因為我在休息而停止轉動。但此刻，在這個小小的、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時刻裡，我想讓那些螢幕暗一會兒。
我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我肩上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手指纖細而溫暖。我把她的手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
“好。”我說。
夏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大了一些，露出了兩顆小虎牙，眼睛彎成了月牙。她從椅子後面繞過來，在我旁邊坐下，然後靠在我肩上。她的頭髮蹭著我的脖子，癢癢的，帶著花果的甜香。她整個人軟軟的，像一隻終於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的貓。
“景行。”
“嗯。”
“你說，等這一切結束了，我們會做什麼？”
我想了想。這個問題，我想過很多次。在那些深夜裡，在那些盯著螢幕發呆的間隙裡，在那些從噩夢中驚醒、再也睡不著的凌晨。我想到的畫面都是一樣的——和她在一起。
“不知道。”我說。
“我想回原來的世界。”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做一個夢，“繼續上學。和你一起。”
“好。”
“然後畢業。找工作。租一個小房子。每天一起上下班。週末去超市買菜。晚上一起做飯。你洗菜，我切菜。你煮飯，我炒菜。你洗碗，我擦桌子。”
“好。”
“然後結婚。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像你，沉默但溫柔。女孩像我，活潑但懂事。”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了。
“然後我們會一起看著他們長大。看著他們上學，看著他們畢業，看著他們找到自己喜歡的人，看著他們組建自己的家庭。然後我們就會變老。頭髮變白，臉上長皺紋，走路變慢。但我們還會在一起。還會在晚飯後去散步，還會在週末去看電影。首到有一天，我們中的一個先走，另一個在後面跟著。”
我看著她。她的臉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嘴角帶著笑意，眼睛望著遠方，彷彿能穿過那些金屬牆壁，看到那個遙遠的、屬於我們的未來。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蝴蝶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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