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上的清晨，總是從主控室的第一聲提示音開始的。但韓薇不需要提示音。她的生物鐘比任何鬧鐘都精準，每天六點整，她會睜開眼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幾秒鐘的呆，然後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那種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讓她徹底清醒。她穿上那件深色的工裝圍裙，把粉色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用一根髮簪固定住。幾縷暗紅色的挑染從耳邊垂下來，在晨光中泛著微微的光澤。她對著鏡子看了看，用手指把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然後走出艙室。
走廊裡的燈光還是暖白色的，清晨的飛船格外安靜，只有空氣迴圈系統低沉穩定的嗡鳴。韓薇的腳步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她知道有人能聽見——薇絲。那個總是躲在通風管道里的女孩，此刻一定在某處的管道里，閉著眼睛，聽著她的腳步聲從走廊的一端到另一端，如同聆聽一首隻有她自己能懂的曲子。韓薇走到廚房門口，推開門。愛可菲己經在裡面了，淺金色的頭髮用髮帶束在腦後，圍裙上沾著麵粉，手指在全息螢幕上輕輕滑動，調出各種食材的配比。
“早。”韓薇說。
愛可菲頭也不抬。“早。”
韓薇走到咖啡機前，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杯子，按下按鈕。咖啡機發出低沉的嗡鳴，黑色的液體緩緩流入杯中，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她端著杯子靠在料理臺邊，看著愛可菲忙碌。愛可菲的動作很快，很準，每一刀都恰到好處，每一克調料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她做菜的樣子和她這個人一樣——嚴謹、剋制、不容置疑。
“今天早餐吃什麼？”韓薇問。
“粥。”愛可菲簡短地回答，“皮蛋瘦肉粥。”
韓薇喝了一口咖啡。“需要幫忙嗎？”
“不用。”愛可菲頓了頓，“……你站在旁邊就行。”
韓薇笑了。她知道愛可菲的意思——不是“不需要幫忙”，而是“你在旁邊我就安心”。她靠在料理臺邊，安靜地看著愛可菲切皮蛋、切瘦肉、淘米、下鍋。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煮著，蒸汽嫋嫋升起，模糊了愛可菲的輪廓。
“愛可菲。”韓薇忽然開口。
“嗯。”
“你以前在楓丹的時候，也這樣早起做早餐嗎？”
愛可菲的手停了一下。“以前更早。芙寧娜大人喜歡在日出前吃早餐，所以我要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起來準備。”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那時候不覺得累，因為做出來的東西有人喜歡吃。”
“現在呢？”
愛可菲沉默了一瞬，然後繼續切皮蛋。“現在也有人喜歡吃。”
韓薇笑了，沒有追問。
早餐過後，韓薇回到自己的艙室，換上一身輕便的衣服，然後向武器維護艙走去。武器維護艙在飛船的底層甲板，是一處很少有人踏足的地方。這裡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碎屑的氣味，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那些拆解開來的槍械和刀刃上，反射出冷冽的光。韓薇推開門，走到自己的工作臺前。桌上擺著幾把她昨天拆開的槍，零件按照大小和功能分類擺放，像一支等待檢閱的微型軍隊。她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把脈衝手槍的套筒，用細刷子輕輕刷掉上面的積碳。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如同在進行某種儀式。手指捏著細刷子，在套筒的縫隙中來回移動，將那些細小的汙垢一點一點地清除。
她己經在這張工作臺前坐了不知多久。在這裡，時間是沒有意義的，只有那些等待她維護的武器，和她手中那些精密的零件。她喜歡這種感覺——安靜，專注，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把手上的事做好。一把槍，又一把槍。一把刀，又一把刀。她把每一件武器都拆到最小的零件，檢查每一個彈簧、每一顆螺絲、每一條能量回路，然後把它們重新組裝起來，上油，校準，測試。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裡有光。
韓薇把最後一把組裝好的手槍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她的目光落在牆上那面鏡子上，鏡子裡映出她的臉——粉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幾縷暗紅色的挑染垂在耳邊，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她伸出手，把碎髮撥到耳後，然後對著鏡子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她的眼睛裡有光。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韓薇！你在嗎？”何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清脆而響亮。
韓薇轉過頭，看到何欣站在門口，金色的馬尾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粉色瞳孔裡滿是興奮。她穿著一件黃色的衛衣，上面印著一隻卡通貓，下身是深色的運動褲，腳上是一雙己經有些舊的跑步鞋。
“怎麼了？”韓薇問。
何欣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盒子，舉到韓薇面前。“你看！我新買的手辦！好看嗎？”
韓薇接過盒子，看了看。裡面是一個Q版的小人，金色的頭髮，綠色的衣服，手裡拿著一把弓。她認出了那個角色——是某個遊戲裡的角色，何欣最近迷上了那個遊戲，每天都在打。
“好看。”韓薇把盒子還給她，“多少錢？”
“不貴不貴！”何欣把盒子抱在懷裡，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說，這個可是限量版！我搶了好久才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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