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麗莎站在觀景臺裡。她的白髮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泛著銀白色的光澤,碧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
“原來你在這裡,布洛妮婭。”她的聲音平靜而溫柔,如同一個母親在呼喚晚歸的孩子。
布洛妮婭走到她身邊,停下。“學園長……?”
德麗莎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布洛妮婭的臉,那張蒼白的、疲憊的、卻依然倔強的臉。
“怎麼了,是可可利亞的事嗎?”
布洛妮婭沉默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暗的海水上,落在那些沉睡的遺蹟上,落在那些看不見的、卻真實存在的距離上。
“布洛妮婭遇見她了,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德麗莎沒有問“什麼事”。她只是安靜地站著,等著布洛妮婭繼續說下去。
“她向布洛妮婭道歉了嗎?”德麗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一個不需要答案的問題。
布洛妮婭搖了搖頭。“沒有……但蘿莎莉婭說,媽媽也很後悔。”
“那,你是怎麼想的?”
布洛妮婭沉默了很久。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西伯利亞的雪,孤兒院灰色的牆壁,可可利亞第一次來到孤兒院時的樣子。她穿著那件深色的外套,銀白色的長髮在風雪中飄動,那雙狐狸般的眼眸裡帶著一種布洛妮婭從未見過的、溫柔的光芒。她伸出手,說:“跟我走吧,布洛妮婭。”那是布洛妮婭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對她好。
“布洛妮婭不知道。”布洛妮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嘆息,“鐵鏽和鮮血的氣味是布洛妮婭十二歲前唯一的記憶,是媽媽把布洛妮婭帶出了那片地獄。家人、朋友、愛……媽媽給了布洛妮婭想要的一切。在孤兒院裡的兩年,布洛妮婭深信那裡將會是自己永遠的‘家’。”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
“但是……”
德麗莎看著她,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憐憫,不是心疼,而是一種更深的、如同看著一個正在長大的孩子時才會有的、安靜的陪伴。
“她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德麗莎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如同在陳述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
布洛妮婭點了點頭。“布洛妮婭明白律者對媽媽的意義。她不惜一切代價去製造、捕獲律者,都是為了尋找能讓孤兒院的孩子們活下去的方法。可是——布洛妮婭無論如何都不想傷害溫蒂和芽衣姐姐。”
她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布洛妮婭不想否認過去從媽媽那裡得到的愛,但也無法原諒那之後媽媽的所作所為。布洛妮婭……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她。”
德麗莎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海風從觀景臺的縫隙中灌進來,將她們的白髮吹得輕輕飄動。
“或許可可利亞對孩子的感情是真的。但她一定不懂,‘尊重’才是真正的愛。”德麗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嘆息,“她得明白,孩子是會長大的。”
布洛妮婭抬起頭,看著她。“尊重?”
德麗莎點了點頭。“大人也會膽怯,也會迷茫,也會在看不見答案的時候不知所措。正是在這種時候,才不能逃避,才要相信你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她頓了頓,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布洛妮婭的臉。
“你是聖芙蕾雅學園的頂尖學生,優秀的女武神,為人類而戰的戰士。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創造的。”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了一些,“布洛妮婭,相信自己——你己經不是小孩子了。”
布洛妮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年她在聖芙蕾雅學園的日子——德麗莎站在校門口迎接新生時的微笑,德麗莎在訓練場上嚴厲卻溫柔的目光,德麗莎在每一次戰鬥後都會問“受傷了嗎”時的關切。那個女人,那個嬌小的、卻比任何人都堅強的女人,教會了她很多東西。如何戰鬥,如何選擇,如何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總覺得這番話從學園長口中說出來,有點不適應。”布洛妮婭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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