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王德站在一旁，嚇得臉色發白。這話也敢問？孫伏伽這是不要命了？
李承乾卻笑了起來。
“孫卿，”他說，“你是老臣，是陛下信任的人，也是孤敬重的人。你問這話，孤不怪你。”
他站起身，走到孫伏伽面前，親自將他扶起。
“孤告訴你，若這事真是孤做的，孤自會向天下人交代。但在那之前，你只管查。查清楚了，該是誰的罪，就是誰的罪。”
孫伏伽愣住了。他看著面前的太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臣……遵旨。”他深深叩首。
李承乾拍拍他的肩，道：“去吧。有線索了，隨時來報。”
孫伏伽退出大殿。
李承乾站在殿中，望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語。
王德小心翼翼道：“殿下，孫寺卿方才那話……”
“他是首臣。”李承乾打斷他，“敢說話的首臣。這樣的人，孤要用，也要護。”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密報。
那是鄭安剛剛送來的——博陵崔氏、太原王氏的祠堂，昨夜也被炸了。五家全中。
李承乾看著那份密報，嘴角微微上揚。
查吧。查得越細越好，鬧得越大越好。
查到最後，他們只會查到一堆陶罐碎片，一堆火藥粉末，一堆似是而非的線索。然後他們會互相猜疑，會互相攻訐，會把這潭水攪得越來越渾。
而舅舅，你將在這渾水中，越陷越深。
這一夜，長孫無忌做了個噩夢。
夢裡，他站在長孫氏祠堂前，看著那座熟悉的建築在火光中轟然倒塌。他拼命想衝進去，想救出裡面的祖宗牌位，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攔住。
他看見祠堂的屋頂被掀上半空，看見牆壁向外崩裂，看見磚石瓦礫如雨點般砸落。他看見那尊供奉了百餘年的長孫晟畫像，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他想喊，卻喊不出聲。
他想跑，卻邁不動腿。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一切化為廢墟。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舅舅，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猛地驚醒，渾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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