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賢妃荊氏被安置在甘露殿西側的清寧閣。這是內廷專門為西妃準備的寢殿之一，雖然不如坤寧宮寬敞，但佈置得十分雅緻。殿內燃著紅燭，燭火映在紗帳上，籠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李承乾走進清寧閣的時候，殿內安靜極了。宮女們跪伏在地，不敢出聲。他揮了揮手，讓她們都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他和荊氏。
荊氏坐在床沿上，穿著那身淡青色的禮服，頭上戴著金飾，手裡握著一柄團扇，半遮著面。團扇是蜀錦做的，上面繡著一對鴛鴦，栩栩如生。燭火映在團扇上，透過薄薄的絹紗，能隱約看見她的眉眼。
李承乾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把扇子放下吧。”
荊氏緩緩放下團扇，露出那張妖媚而年輕的臉。燭火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然的媚態。她的嘴唇豐潤飽滿，微微翹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什麼。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荊氏先開口了。“陛下，臣妾……”
她說了半句，忽然停住了，低下頭，臉頰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怎麼了？”李承乾問。
“臣妾……臣妾有些緊張。”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帶著那股濃重的蜀地口音。“臣妾在家裡的時候，聽母親說過，合巹之禮……要喝交杯酒。臣妾不會喝酒。”
李承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會喝酒？那就不喝。”
“可是規矩……”荊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臣妾聽說，合巹之禮的酒是一定要喝的。不喝不吉利。”
李承乾看著她那副又緊張又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起身走到案前，倒了兩杯酒，端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一杯就夠了。”他把一杯酒遞給她。“喝一小口，意思一下就行。”
荊氏接過酒杯，手指微微發抖。她把酒杯舉到唇邊，抿了一小口，立刻皺起了眉頭。“好辣。”
李承乾把自己那杯喝了，然後把兩個杯子放在一旁。“行了，喝過了。”
荊氏點了點頭，但還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手放在膝蓋上，十指絞在一起，指節都有些發白了。
李承乾看著她，忽然問：“你在家裡的時候，叫什麼名字？”
荊氏抬起頭，有些茫然。“陛下問臣妾的閨名？”
“嗯。”
荊氏猶豫了一下，輕聲說：“臣妾在家裡，阿孃叫臣妾‘阿蘅’。”
“阿蘅？”李承乾重複了一遍，“哪個蘅？”
“蘅蕪的蘅。”荊氏說，“母親說，臣妾出生那天，院子裡的蘅蕪花開了，所以取了這個名字。”
“蘅蕪。”李承乾點了點頭，“是個好名字。”
荊氏低下頭，臉上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謝陛下。”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遠處隱隱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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