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別。”尉遲寶林老實道，“阿耶今早打算戒酒了，程伯伯去找他喝，被他打出來了。你去，他可能拉著你比武。”
杜荷臉一垮：“那還是算了。”他轉頭看向李承乾，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高明，你看，有尉遲伯伯撐腰，你還怕什麼鄭家、崔家？要我說，你就該更硬氣點。那個鄭良娣，降位都是輕的，要是我，首接休回孃家去！”
李承乾失笑：“你以為處理內帷之事，跟你在平康坊打架一樣簡單？世家關係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處置鄭氏，不僅是懲戒她個人，更是做給所有世家看——東宮有東宮的規矩，不容挑釁。但若做得太過，激起世家集體反彈，反而不美。”
杜荷撇撇嘴：“你們這些人，心思就是彎彎繞繞多。要我說，不服就打，打服為止。當年陛下打天下的時候，不也是這麼幹的？”
“那是打天下，現在是治天下。”李承乾搖搖頭，“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杜荷不以為然，“我覺得，有時候就得用拳頭說話。你看我阿耶，還有房相、尉遲叔叔他們，當年跟著陛下，不也是刀山火海闖過來的？現在倒好，那些世家子弟，一個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會耍嘴皮子、玩心眼，還看不起咱們這些‘勳貴二代’，我呸！”
尉遲寶林在一旁點頭附和：“杜二哥說得對。上次在兵部，有個姓盧的郎中，說我們這些將門子弟只會逞匹夫之勇，不通文墨。我阿耶知道了，首接拎著馬鞭去找他‘講道理’，嚇得那盧郎中告了半個月的病假。”
李承乾和杜荷都想象了一下尉遲恭拎著馬鞭衝進兵部衙門的場景，忍不住又笑了。
“你阿耶這‘講道理’的方式，還真是……獨特。”杜荷憋著笑道。
笑過之後，李承乾心中那份因九成宮訊息而生的陰鬱，似乎真的散去了不少。他看著眼前這兩個活寶一樣的朋友，忽然覺得，至少在這一刻，在這東宮的一角，他還可以暫時放下太子的重擔，做回那個簡單的李承乾。
“不說這個了。”李承乾岔開話題，“你們今天來找我，除了告崔六的狀，還有別的事嗎？”
“有啊！”杜荷一拍大腿，“寶林他阿耶不是要教他鞭法嗎？結果自己喝醉了沒教成。寶林就想找人切磋切磋，學點新招式。我想著，東宮侍衛裡高手不少，就帶他來了。順便……蹭頓飯。”他嘿嘿一笑，“東宮的庖廚，那手藝絕了。寶林，你說是不是？”
尉遲寶林用力點頭，眼睛發亮：“嗯！上次在殿下這兒吃的炙羊肉，可好吃了！還有那個雕胡飯，我回去讓我家廚子做，怎麼也做不出那個味兒。”
李承乾看著尉遲寶林那副饞樣，哭笑不得：“合著你們是來我這兒打秋風的？”
“哪能啊！”杜荷義正辭嚴，“我們主要是來陪殿下解悶的！順便……切磋武藝，交流感情！飯嘛，那是順帶的，順帶的。”
“你呀……”李承乾搖頭失笑，對外面吩咐道，“王德，去告訴膳房，準備些酒菜。炙羊肉要肥瘦相間的，雕胡飯多備些，再弄幾個清爽的小菜。另外，把庫房裡那壇江南進貢的梨花春取來。”
“是！”王德在外應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杜荷眉開眼笑：“高明夠意思！梨花春啊，那可是好酒！”
“愛喝走的時候帶幾壇！”李承乾笑眯眯的看著杜荷
“那感情好！謝了！”
尉遲寶林則更關心吃的：“炙羊肉要多放胡椒！雕胡飯要配菹菜！”
李承乾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了今日最真切的一個笑容。
或許，帝王之路註定孤獨，註定充滿了算計和防備。但至少，他還有這樣純粹的時刻，還有這樣可以把酒言歡、無需設防的朋友。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殿內染成一片溫暖的金黃。冰鑑裡的冰塊融化，發出細微的嘀嗒聲。知了還在不知疲倦地鳴叫著。
這個漫長而壓抑的午後，因為兩個不速之客的到來，忽然變得輕快、鮮活起來。
顯德殿外，王德吩咐完膳房，正要去取酒，卻見太子妃蘇氏帶著兩名宮女，端著個食盒，正朝這邊走來。
“見過太子妃。”王德連忙行禮。
蘇氏溫婉一笑：“王公公不必多禮。殿下還在忙嗎？我燉了些綠豆湯，送來給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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