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尉遲寶林己經有點坐不穩了，黝黑的臉膛上泛起兩團紅暈，眼睛發首，抱著個空酒碗嘿嘿傻笑。杜荷倒是越喝越精神，舌頭雖然有點大，但腦子還清醒，正拉著李承乾吐槽他阿耶杜如晦生前對他的“非人虐待”。
“……你說我阿耶那時候是不是老糊塗了？天天逼我讀那些經史子集！我又不考科舉，讀那些有什麼用？有那功夫，我還不如去平康坊聽曲兒，或者去西市鬥雞！”杜荷打了個酒嗝，憤憤不平，“十一歲那年我不過逃了一次弘文館的課，他就罰我抄《禮記》二十遍！二十遍啊高明！我手都快抄斷了！”
李承乾慢悠悠地剝著一顆水煮的鹽豆，聞言笑道：“萊公那是為你好。你是萊國公府的嫡子，總不能真的只做個紈絝子弟。就算不考科舉，該懂的也要懂，免得將來被人笑話。”
“笑話？”杜荷嗤之以鼻，“誰敢笑話我？我爹是杜如晦！我大哥是杜構！我……”他指了指自己，又拍了拍旁邊正對著烤羊腿流口水的尉遲寶林的肩膀，“我還有你們這些兄弟！誰敢笑話？”
尉遲寶林聽到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啊？誰笑話杜二哥？我去揍他！”
李承乾和杜荷都被他逗笑了。
“可惜了，我阿耶沒了！我大兄殘疾了！難受，高明，兄弟難受啊！好想阿耶啊，阿耶在的時候有他為我們遮風擋雨.........”
“沒事兒，二郎，我阿耶也可以讓給你！我阿耶比杜相還猛呢，當年在太極殿也敢打江夏王.........嘿嘿”尉遲寶林瘋瘋癲癲的說，讓原本醞釀了半天情緒的杜荷情緒又高昂起來！
“算了算了，跟你這憨貨說不通。”杜荷擺擺手，又湊近李承乾，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哎，說真的，高明，你打算怎麼給我出氣？崔六那小子，我可咽不下這口氣！”
李承乾將剝好的鹽豆扔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急什麼？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杜荷眼睛一亮，“你有什麼好主意？快說說！”
“天機不可洩露。”李承乾賣了個關子，“總之，保證讓崔六也嚐嚐被人編排的滋味，又不會真的傷他根本，最多……讓他頭疼幾天。”
杜荷心癢難耐，但看李承乾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只好作罷。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行，兄弟信你！來，喝酒！”
三人又碰了一碗。
夜色漸深，殿內的燭火換了一輪。王德輕手輕腳地進來添了兩次炭火，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尉遲寶林終於不勝酒力，腦袋一歪，靠在杜荷肩膀上睡著了，還打起了小呼嚕。杜荷推了他兩下沒推動，只好任由他靠著，自己則繼續和李承乾閒聊。
從平康坊新來的胡姬，到西市鬥雞場的趣聞，再到哪個官員又鬧了笑話……杜荷的嘴就像打開了閘門，滔滔不絕。李承乾大多數時候只是含笑聽著，偶爾插幾句，心情是難得的放鬆。
在這種輕鬆的氛圍裡，時間過得飛快。
子時將至，杜荷也終於有了醉意，眼皮開始打架。
“高明……我，我不行了……”他大著舌頭，“得，得回去了……再晚，我阿兄該，該派人來抓我了……”
李承乾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靠在一起睡得香甜的杜荷和尉遲寶林，搖了搖頭：“罷了，你們今晚就宿在東宮吧。我讓人去你們府上遞個話，就說你們喝多了，在我這兒歇下了。”
杜荷含糊地“嗯”了一聲，徹底癱在了錦墩上。
李承乾喚來王德，吩咐道：“帶杜二和寶林去歇息，讓人好生伺候。另外，派人去萊國公府和吳國公府報個信，就說兩位公子在東宮與孤飲酒，夜己深，留宿宮中了。”
“是。”王德應下，招呼幾個小內侍，小心翼翼地將杜荷和尉遲寶林扶起，送往偏殿。
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李承乾一人，對著滿桌狼藉的杯盤和跳躍的燭火。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中卻帶著絲絲的溫柔。
“杜二郎啊，你也會和我耍心眼了啊！有趣！這樣也好，至少你今後不會吃虧！”李承乾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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