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孔穎達來東宮授課。講完《禮記》，老先生忽然道：“殿下近日忙於水利，學業恐有荒廢。”
李承乾忙道：“學生不敢。每日仍抽出兩個時辰讀書。”
“兩個時辰不夠。”孔穎達正色道，“為君者當時時進修，不可一日懈怠。殿下如今聲望日隆，更當謹言慎行，以學問涵養德性。”
“先生教誨的是。”李承乾恭敬道。
孔穎達看著他，嘆了口氣：“老臣知道殿下心繫百姓，這是好事。但殿下可知，過猶不及？如今朝中己有人議論，說太子結好地方，收買民心...”
“學生行得正，坐得首，不怕人非議。”李承乾道。
“殿下！”孔穎達加重語氣，“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殿下年輕，不知人心險惡。老臣勸殿下一句：功成不必在我。有些事，該讓的要讓，該推的要推。”
李承乾沉默良久，才道：“學生謹記。”
送走孔穎達，李承乾獨坐書房。窗外蟬鳴陣陣，攪得人心煩。
他知道孔穎達是為他好。也知道自己現在確實太招搖了。但他不能停——河南百姓等不起，水利工程耽誤不得。
“殿下，”雲意輕手輕腳進來，“魏大夫的信。”
展開信，是魏徵彙報工程進展。信末，這位以首諫聞名的老臣寫了一段讓李承乾意外的話：
“老臣督工數月，親見殿下仁政惠民，深為感佩。然朝中非議，老臣亦有耳聞。殿下年輕，或不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之理。老臣冒死進言：功高震主，古來大忌。殿下當學衛國公，適時退讓，方是長久之道。”
連魏徵都這麼說...
李承乾提筆回信，只寫了八個字：“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信送出後，他鋪開紙，開始起草一份奏摺。在奏摺中，他將水利工程的功勞全部歸於魏徵、工部官員和地方刺史，自己隻字不提。
寫完後，他召來李德謇：“德謇兄，這份奏摺，你替我潤色一下。記住，功勞都是別人的，我只是從旁協助。”
李德謇看完奏摺，遲疑道：“殿下，這...太過謙讓了吧？”
“你見過那個為君的去和臣子爭功？”李承乾道，“照我說的辦。”
七月，水庫主體完工。八月，水渠貫通。九月，整個工程進入收尾階段。
這期間，李承乾又往河南跑了兩趟。每次都是輕車簡從，檢視工程進度，慰問民夫百姓。
他親眼看到乾裂的土地重新變得溼潤，枯黃的禾苗重新泛綠，百姓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一次在工地上，一個老農拉住他的衣袖，老淚縱橫：“殿下，小老兒活了六十歲，沒見過這麼好的官。以前官府征夫，不給錢還要打罵。現在朝廷不僅給錢管飯，病了還給醫治...殿下，您是大好人啊！”
李承乾扶住老人：“老人家，這是陛下聖明，朝廷仁政，不是我的功勞。”
“都謝，都謝！”老人連連作揖，“陛下萬歲！太子千歲！”
類似的場景，李承乾遇到很多次。每次他都耐心解釋，功勞是朝廷的，是百官的，是民夫自己的。
但他知道，這些話改變不了什麼。在百姓心中，誰為他們做了實事，他們就記得誰的好。
十月，工程全部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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