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九年，九月初九，重陽節。
本是個登高賞菊的好日子，但長安的文武百官卻被迫加班一天。皇帝從九成宮歸京後的第一次朝會 。
卯時初，天色未明，承天門外己是車馬轔轔，冠蓋雲集。官員們按照品級排列整齊，等候宮門開啟。
李承乾今日來得時間恰好。他一身玄色太子朝服，站在百官最前列，神情平靜，看不出情緒。身後是房玄齡、魏徵、長孫無忌等宰相重臣，再往後是按部就班排列的各部官員。
辰時初，承天門緩緩開啟。內侍監李武立於門側，高唱：“百官入朝——”
隊伍開始移動，穿過承天門，進入皇城，沿著長長的御道，向太極殿走去。天色漸亮，秋日的晨風帶著涼意，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太極殿前，百官止步，整理儀容。片刻後，殿內鐘鼓齊鳴，內侍高唱：“陛下升座——”
李世民身著赭黃龍袍，頭戴通天冠，在儀仗簇擁下登上御座。數月未見天顏，眾臣紛紛跪拜，山呼萬歲。
“眾卿平身。”李世民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謝陛下！”百官起身，垂手肅立。
朝會正式開始。首先由各部尚書依次彙報近期政務，戶部說秋稅收繳順利，兵部說邊關平靜，工部說水利工程進展……都是些例行公事，波瀾不驚。
李承乾靜靜聽著。他的位置在御座左下首，離李世民很近，卻始終沒有抬頭與陛下對視。
李世民的目光幾次掃過太子，見他始終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心中那股說不出的鬱結又深了幾分。
待各部彙報完畢，李世民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朕離京數月，太子監國，諸位愛卿輔佐，朝政井然，朕心甚慰。今日朝會，有幾件懸而未決之事，需議一議。”
他頓了頓，看向李承乾：“太子，洺州刺史空缺己有三月，你可有合適人選？”
來了。
李承乾心中早有準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洺州地處河北要衝，刺史人選關乎地方安定。臣與房相、魏公等商議過，現有三人可選：一是原洺州長史張儉，熟悉地方事務；二是原瀛州司馬王沢，曾任縣令，頗有政聲；三是原吏部考功郎中劉仁軌，才幹出眾，然資歷稍淺。具體人選，還請父皇聖裁。”
這番話西平八穩，既提出了人選，又未專斷，將最終決定權交還給了皇帝。
李世民微微頷首，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張儉……朕記得他。貞觀五年在洺州治理水患有功，升了長史。王沢……是太原王氏旁支？劉仁軌……這名字倒是陌生。”
房玄齡適時上前補充：“陛下，劉仁軌是汴州尉氏人，貞觀元年進士及第，歷任縣尉、縣令，去年調入吏部考功司。此人清廉剛正，辦事幹練，今年三十有二。”
“三十有二……”李世民沉吟片刻，“太子覺得此人如何？”
李承乾神色不變：“臣與劉仁軌僅有數面之緣，觀其言行，確有才幹。然刺史乃一方大員，需老成持重之人。臣以為，張儉或王沢更為穩妥，此事全憑陛下聖裁。”
他將皮球又踢了回去。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這個兒子，說話做事滴水不漏，挑不出半點錯處，卻也感受不到半分親近。就像現在，明明可以藉機推薦自己看好的人，卻偏偏要擺出一副“臣不敢專斷”的姿態。
“魏徵，你怎麼看？”李世民轉向一首沉默的魏徵。
魏徵出列，聲音洪亮：“陛下，老臣以為，刺史人選，首重才幹。張儉在洺州多年，雖無大過，亦無大功，守成有餘，開拓不足。王沢出身世家，難免有瞻前顧後之弊。劉仁軌雖年輕，卻敢作敢為，貞觀七年在陳倉縣令任上，曾不畏豪強，整頓吏治，頗有成效。洺州自前刺史貪墨案後，吏治亟待整肅，老臣以為，劉仁軌或可一試。”
這番話，等於明確支援劉仁軌。
李世民不置可否，又看向長孫無忌：“輔機，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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