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三年十月初的長安，秋雨綿綿不絕，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朦朧水汽中。魏王府文學館內，暖爐散著氤氳熱氣，與外界的陰冷潮溼形成鮮明對比。
李泰斜倚在鋪著錦墊的軟榻上，兩個侍女執團扇輕搖。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目光卻落在牆上新得的《桂陽王美人圖》上。
“顧愷之的筆意，終究是後世難及。”李泰輕嘆一聲，“這幅畫雖仿得形似，氣韻上終究差了一籌。”
蕭德言躬身道：“殿下慧眼如炬。長康先生‘傳神寫照，正在阿堵中’的境界，非尋常畫師可及。”
正說著，門外傳來管家的通報聲：“殿下，漢王求見，說是得了件稀罕物事，特來獻與殿下。”
李泰眼中閃過一絲興味：“請漢王進來。”又對眾人道，“諸位先請回吧。”
待文士們告退，李元昌邁步入內。他身後跟著一個身形纖秀之人，頭戴黑色冪籬，笠簷垂下薄紗，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只隱約可見窈窕輪廓。那人身著一襲淡青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裙裾曳地，步履輕盈。
李泰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冪籬是貴族女子出行所用，這人身段嫋娜，舉止溫婉，分明是個女子。
“七叔這是……”李泰坐首身子，眼中閃過好奇。
李元昌神秘一笑，示意那人上前：“此乃臣在洛陽偶得的妙人，名喚稱心。不僅精通音律，更有一副難得的好相貌。今日特帶來，為殿下獻藝。”
稱心盈盈下拜，冪籬薄紗隨著動作輕晃，隱約可見其下精巧的下頜輪廓。聲音透過薄紗傳來，清越中帶著一絲柔媚：“奴稱心，拜見魏王殿下。”
李泰心中一動。這聲音，這身段，己讓他生出幾分期待。他溫聲道：“免禮。既是七叔薦來的人，必有過人之處。且為本王演奏一曲吧。”
侍女取來琵琶。稱心在凳上坐下，冪籬仍未取下。他調整琴絃的動作優雅從容，十指纖長如玉，在琴絃上輕輕一撥，試了幾個音。
李泰的目光落在那雙手上。手形極美，指節分明卻又纖細柔潤，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泛著淡淡的粉色。這樣一雙手，若是女子所有，倒也不算稀奇，可不知為何，李泰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琴聲起。起初是幾個清泠的音符，如珠落玉盤。漸漸地，曲調轉急，似驟雨敲窗，嘈嘈切切；又轉緩，如清風拂柳，嫋嫋婷婷。琵琶聲在廳中迴盪，時而激昂如鐵馬冰河，時而婉轉如春鶯啼曉。
李泰閉目聆聽，手指隨著節拍輕敲膝蓋。這琵琶技藝確實高超，便是宮中最好的樂師，也不過如此。更難得的是，琴聲中自有一股靈氣，彷彿能將人帶入曲中意境。
一曲《陽春》終了，餘音繞樑。李泰睜開眼，讚歎道：“妙！妙！妙啊！”
他看向稱心，笑道：“如此技藝，當以真面目示人。何不取下冪籬，讓本王一睹芳容？”
稱心聞言，似是遲疑了一下，轉頭看向李元昌。李元昌含笑點頭。
纖手抬起，輕輕取下冪籬。
李泰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那是一張怎樣的面容啊！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樑挺首，唇若塗朱。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燭光下泛著玉一般溫潤的光澤。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豔，少一分則淡。最動人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如泉，卻又似含著千言萬語，眼波流轉間，自有萬種風情。
這樣的容貌，便是與長安城最美的女子相比，也不遑多讓。不，應該說，比女子更添幾分清雅出塵。
李泰看得呆了。他府中美婢不少，宮中見過的佳麗也多，可從未見過如此絕色。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李元昌看在眼裡，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殿下覺得如何？”
“傾國傾城……”李泰喃喃道，隨即意識到失態，輕咳一聲，“七叔從何處尋來這等絕色？”
“說來也是機緣。”李元昌道，“臣在洛陽時，聽聞有一樂戶之子，不僅琵琶技藝冠絕洛陽，更有傾城之姿。起初不信，及至見了，方知傳言不虛。特來獻給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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