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頭，像在想什麼，又像在斟酌什麼。
良久，她開口了。
“臣妹不討厭他。”她說，聲音很輕，卻很清晰，“甚至……臣妹覺得他很好。”
“他憨傻，卻不愚蠢。他忠厚，卻不迂腐。他見臣妹時明明緊張得手心冒汗，行禮卻一絲不苟，沒有半分逾矩。”
“他誇臣妹‘很安靜’。從小到大，別人說臣妹聰慧、說臣妹謹慎、說臣妹知禮，從沒有人說臣妹‘安靜’。他說了實話！”
“他是第一個。”
高陽抬起頭，看著李承乾。
她的眼眶有些紅，卻沒有淚。
“大兄，臣妹知道，公主的婚事從來不只是婚事。”她說，“是陛下的恩典，是皇家的體面，是朝堂的權衡。臣妹從小就知道，公主的歸宿不在自己手裡。”
“所以臣妹不敢有看法，也不敢有期待。”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怕有了期待，最後落空；怕有了看法，最後身不由己。與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認命。”
“可是……”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可是大兄，臣妹還是想問一問。”
“問一問房遺愛，你覺得我‘很安靜’——這是誇我，還是說我太悶了？”
“問一問他，你願不願意娶我這個不得寵的公主？還是你也不敢違抗父命，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門婚事？”
“問一問他……”高陽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問一問他，我嫁過去，他會對我好嗎？”
她說完這句話，彷彿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垂著眼，抿著唇，雙手依舊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膝上。
她沒有哭。
她從不在人前哭。
可是李承乾看見了。
看見她攥緊的手帕，看見她微微發抖的指尖，看見她拼命壓抑卻仍在輕顫的呼吸。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發頂。
這個動作，他幾年前做過。
那時她站在御花園的假山後，哭得無聲無息，肩膀一抖一抖。他沒有說安慰的話，只是這樣按著她的頭，說：“天冷，別在這裡待著。”
五年後，她長大了，要出嫁了。
她還是這樣安靜，還是這樣不敢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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