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下旨，將十七公主高陽下嫁房玄齡次子房遺愛，擇吉日完婚。
旨意一齣，朝野譁然。
房遺愛沒有理會那些議論。
他在旨意下達的第二天，親自登門范陽盧氏，向盧家鄭重賠罪，退掉了婚約。
盧家本有不滿，但房遺愛姿態放得極低，賠罪賠得誠懇，又奉上陛下特許的豐厚補償，盧家也不好再說什麼，此事便算了結。
退婚當日，房遺愛回到家中，獨自在書房坐了一夜。
房玄齡去看他，只見兒子坐在書案前，對著空白的宣紙發呆。燈火映在他臉上，眉目間沒有喜色，反而帶著幾分恍惚。
“遺愛，”房玄齡輕聲問，“在想什麼？”
房遺愛抬起頭，怔怔道：“阿耶，兒子方才去盧家退婚。盧家阿翁沒有罵我，只說‘知道了’。兒子出門時，聽見盧家娘子在屏風後哭。”
他低下頭，聲音澀然：“阿耶，兒是不是……對不起她？”
房玄齡沉默良久，拍了拍兒子的肩：“你是對不起她。婚約是兩家之約，你中途毀約，是房家失信，是房家理虧。”
房遺愛垂著頭，不說話。
“但是遺愛，”房玄齡道，“你只能對不起盧家女，不能對不起公主。”
房遺愛抬起頭。
房玄齡看著他，目光深沉：“盧家女退婚，尚可另尋良配。公主若在你這裡受了委屈，房家承受不起，你也承受不起。這其中的輕重，你須得明白。”
房遺愛怔了片刻，緩緩點頭：“兒子明白。”
“你明白什麼？”
“兒子明白，”房遺愛輕聲道，“從今往後，兒子的命，不只是兒子的命。兒子的好與不好，都連著公主的好與不好。”
“兒子不能讓自己過得不好，因為會讓公主跟著不好。兒子也不能讓公主過得不好，因為那是兒子沒本事。”
房玄齡看著兒子，久久無言。
他一首以為這個次子愚鈍無用。
可他忽然發現，自己錯了。
他不是愚鈍，他只是太老實，老實到從不解釋自己，從不爭辯什麼，從不在人前賣弄聰明。
可他心裡，什麼都明白。
“你能這樣想，我便放心了。”房玄齡道，“至於盧家女……日後有機會，房家自會補償。眼下，你只需專心準備婚事，莫要讓公主受委屈。”
“是，兒子明白。”
房玄齡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書房。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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