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人會說：李世民不過如此，全靠魏徵提醒才能當個好皇帝。
後人會說：沒有魏徵，李世民就是個昏君。
後人會說：魏徵才是真正的聖賢，李世民不過是個聽話的學生。
李世民在殿裡走來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氣。
他想起當年玄武門之變，他親手射死建成，尉遲恭射死元吉。他想起那些年，他帶著玄甲鐵騎，東征西討，平定天下。他想起他即位之後，勵精圖治，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他做了這麼多，難道就是為了給魏徵當背景？
他忽然站住，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天很低，像是要壓下來。
他是真的憂心大唐，還是在演戲？演給誰看？演給那些送終的人看？還是演給他這個皇帝看？
他忽然覺得，自己看不透魏徵了。
這個跟了他十幾年的人，這個他當作鏡子的人，這個他以為最瞭解的人，他忽然看不透了。
他走回御座，坐下，又站起來，又走。
他想起那些年，每次魏徵說完那些話，他都會說：“卿言甚是。”他會說：“朕受教了。”他會說：“有卿在側，朕之幸也。”
那些話，是真的嗎？
他說的時候，是真心的嗎？
他以為自己是真心的。可現在想來，那些話裡，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無奈，有多少是咬著牙說的，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憋了十幾年。
憋了十幾年，終於憋不住了。
他走到殿門口，對門外的侍衛說：
“傳旨，把魏徵的碑給朕推倒！”
侍衛愣住了。
“陛下？”
李世民說：“沒聽清嗎？朕讓你去昭陵，把魏徵的碑推倒！把朕寫的那些字，給朕磨掉！”
侍衛不敢再問，趕緊去了。
侍衛走後，李世民站在殿門口，看著外面。
風很大，吹得他的袍子獵獵作響。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遠處的太液池上，水波不興，幾隻水鳥縮著脖子，浮在水面。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殿裡，在御座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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