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行宮的東偏殿，是整個行宮裡最安靜的角落。
蘇氏喜歡這裡。不是因為這裡離正殿遠，不是因為這裡的陳設比別處雅緻，而是因為這裡的窗子朝東開，早上陽光照進來的時候，暖融融的，像極了當年東宮的那個小院子。
她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書，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聽院子裡李薇和太平奴的笑聲。兩個孩子正在追一隻蝴蝶，跑得滿頭是汗，誰也不肯讓誰。李薇跑得快些，眼看就要抓住了，太平奴從後面一把拽住她的衣角，兩個人都摔在地上，滾了一身土。李薇先爬起來，也不哭，拍著膝蓋上的灰，回頭瞪太平奴。太平奴坐在地上，愣了一瞬，嘴巴一癟，剛要哭，看見李薇瞪他，又把眼淚憋了回去，爬起來繼續追。
蘇氏在窗前看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兩個孩子，一個是她的女兒，一個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太平奴雖然是雲意的兒子，可從小到大，可和她更親近些。那孩子性子倔的很，不服輸，跟李薇在一塊兒，什麼都要爭，什麼都要搶。可爭完了搶完了，兩個人又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殿門開了，李承乾走了進來。
他穿著常服，頭上沒有戴冠，只束了一根玉簪。臉上帶著笑意，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麼高興的事兒。
蘇氏睜開眼睛，看見他，笑了。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有事兒麼？”
“交代完了。”李承乾在她身邊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都是些瑣事，沒什麼要緊的。”
蘇氏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他的衣領有些歪，大概是剛才在正殿見大臣的時候弄的。她仔細地撫平，又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這幾天總往我這裡跑，”蘇氏的聲音很輕，像是隨口說的，“賢妃那邊……”
“你是我的妻子。”李承乾的語氣很隨意，像是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至於她——”
“不過你對賢妃，倒是體貼。”蘇氏打斷了他，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你這話什麼意思？”
蘇氏搖搖頭。“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賢妃有福氣。”
這話說得風輕雲淡，可李承乾聽出了什麼。他放下茶盞，轉過身，正對著她。
“婉兒，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蘇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帶她來洛陽，一路上經常陪著她。你心裡不舒服，是不是？”
蘇氏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角微微彎起來，像一彎新月。可李承乾覺得，那笑容裡藏著什麼。
“我是皇后。”蘇氏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水，“皇后要是連這點心胸都沒有，還怎麼統領六宮？”
李承乾不說話，只是看著她。他知道她不是不在意，可她說得對，她是皇后，皇后不能在意這些。
蘇氏反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
“我不是不高興。我是覺得，你能有個喜歡的人，也挺好的。”
李承乾皺了皺眉頭。“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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