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蘇氏就醒了。
昨夜睡得早，今天精神格外好。她坐在窗前梳妝，從銅鏡裡看見院子裡牡丹花開得正好，紅紅粉粉的一片，露珠掛在花瓣上，在晨光裡亮晶晶的。李薇還沒起來，東偏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宮女們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的聲音。
蘇氏正對鏡簪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貼身宮女翠屏掀簾子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娘娘，外頭有人求見陛下。”
蘇氏看了她一眼。“什麼人？”
“天水郡公丘行恭。”翠屏頓了頓，“在行宮正門外，說要見陛下。”
蘇氏手裡的簪子停了一下。
丘行恭。昨天那個丘三郎的東家。
她放下簪子，站起身。“陛下知道了嗎？”
“己經有人去稟報了。”
蘇氏點了點頭。“更衣。我去看看。”
她換了一身正式的衣裳，不是皇后的大禮服，是一身鵝黃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一件淡青色的披帛，端莊得體，又不顯得刻意。她走出東偏殿，沿著迴廊往正殿方向去。路過兕子的偏殿時，聽見裡面傳來兕子跟宮女說話的聲音，大概是剛醒。
正殿裡，李承乾己經起來了。
他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份還沒批完的奏疏，手裡握著筆，卻沒有在寫。蘇氏走進去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也聽說了？”
“嗯。”蘇氏在他身邊坐下
“你不宣他？”
“讓他等著。”李承乾的語氣很平淡，“他丘家的人在外面橫行霸道，欺壓百姓，他倒好，在家裡當他的老太爺。今天知道來跪了？晚了。”
蘇氏沒有說話。她知道李承乾不是在生丘行恭的氣，是在生那些功臣元勳們的氣。這些人仗著當年跟著先帝打過天下，在地方上為所欲為，家奴橫行，欺壓百姓，地方官不敢管，百姓告狀無門。她在長安就聽說過不少這樣的事，只是沒想到，在洛陽也遇上了。
“丘行恭這個人，”李承乾忽然開口，“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蘇氏想了想。“臣妾略有耳聞，據說是先帝的愛將、昭陵六駿裡就有他。”
“對。”李承乾點了點頭，“昭陵六駿，其中有一匹叫颯露紫，是先帝在洛陽打仗時騎的。那場仗先帝中了箭，從馬上摔下來，是丘行恭跳下馬，把自己的馬讓給先帝，自己牽著馬步行，護著先帝殺出重圍。後來先帝讓人把這件事刻在石頭上，就是昭陵六駿裡的颯露紫。丘行恭對先帝，有大恩。”
他頓了頓，又說：“可這個人，性子太烈，手段太狠。貞觀十年，他跟他哥哥爭葬母的地方，鬧到朝堂上，被人彈劾，革職為民。先帝念他有功，沒過多久又起復了。後來他跟侯君集去打高昌，立了功，封了天水郡公。可還是改不了那個脾氣，又犯了事，就賦閒在家了。”
“先帝為什麼不治他的罪？”蘇氏問。
“治了。”李承乾說，“革了職，罷了官。可過不了多久又起復了。先帝念舊，捨不得殺這些老兄弟。可這些人呢？仗著先帝的恩寵，越來越不像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我登基之後，沒有重新啟用他。想等等看他是否收斂呢，結果依舊是這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嘴臉。”
蘇氏走到他身邊。“可他畢竟是先帝時的老臣。你不見他，傳出去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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