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騎兵跟著他，齊齊調轉馬頭，往本陣跑去。他們退得也很快，也很乾淨，一點都不亂。
突厥兵又追上來了。這一次他們追得更急，陣型更亂。前面的人在追，後面的人在擠，中間的人被擠得站都站不穩。有人被擠倒了，被後面的人踩過去，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有人被自己的長矛絆倒了，趴在地上爬不起來。有人乾脆扔了兵器，空著手往前跑，生怕落後。
賀魯站在高地上，看著自己的中間陣型被唐軍進進退退地反覆衝殺，臉色越來越白。他握刀的手在發抖，可他不知道自己在發抖。
“攔住他們！”他吼道，“把缺口堵上！”
可他的命令傳不下去。中間己經亂了，到處都是亂跑的人，到處都是喊叫聲。他的傳令兵擠不進去，他的將領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人。那些部落首領們，有的在喊自己的兵，有的在往後跑，有的站在那裡發呆，不知道該怎麼辦。
阿悉結站在賀魯旁邊，看著戰場，臉色也很難看。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打法。唐軍進進退退，像是一條蛇，吐一下舌頭就縮回去，吐一下舌頭就縮回去。每一次吐出來，都要咬掉一塊肉。他的兵追上去，就被打回來；追上去，就被打回來。反覆幾次，中間的陣型己經散得不能再散了。
“可汗，”阿悉結的聲音很急，“倒卷珠簾，這是到卷珠簾。我們的中間要散了。不能再追了！再追下去，中間就徹底完了！”
賀魯咬著牙，眼睛裡全是血絲。“讓兩翼的騎兵壓上去，把唐軍的騎兵圍住。圍住了，他們就跑不了了。”
“可兩翼壓上去，中間就空了。”
“空了就空了！”賀魯吼道，“先把唐軍的騎兵吃掉！吃掉了他們的騎兵，步兵就是一群羊！”
號角響了，賀魯兩翼的騎兵開始動了。
左翼兩萬人，右翼兩萬人，從兩側壓上來，像兩把巨大的鉗子，朝唐軍的騎兵夾過來。馬蹄踏在地上，震得地都在抖。西萬騎兵，鋪天蓋地，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片移動的森林。戰馬的嘶鳴聲、兵器的碰撞聲、人的喊叫聲，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死亡的交響曲。
侯君集站在高地上，看著賀魯的兩翼壓上來，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他等的就是這個。賀魯的兩翼動了，後面就空了。空了，就好打了。
“他急了。”行軍司馬站在他旁邊，“急了就好。急了，就會出錯。賀魯這個人，打仗還行，可他有個毛病——一著急就上頭。上頭了，就不管不顧了。”
“嗯。”侯君集點了點頭，“他以為他的騎兵多，就能吃掉我們。可他忘了一件事——他的兩翼壓上來了，後面就是空的。空了的騎兵，就是沒牙的老虎。”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的預備隊。“傳令，讓柴令武帶五千騎兵，從左側繞過去，打賀魯的左翼後面。讓尉遲寶林帶五千人，從右側繞過去，打賀魯的右翼後面。等他的兩翼壓上來，後面就是空的。打空了，他的兩翼就散了。”
柴令武帶著五千騎兵，從左側繞了過去。
他走得很隱蔽，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貼著山腳走。河床很深，兩岸長滿了雜草，從外面根本看不見裡面的人馬。他們走了半個時辰，繞到了賀魯左翼的側面。
賀魯的左翼正在往前壓，兩萬騎兵，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道移動的鐵牆。他們的注意力全在前面，全在唐軍的正面陣地上。後面，沒有人看。
柴令武勒住馬，看著賀魯左翼的後面。果然，後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沒有哨兵，沒有預備隊，連一個回頭看的人都沒有。他們的眼睛全盯著前面，盯著那些即將被他們包圍的唐軍騎兵。
“衝。”柴令武拔出刀，朝前一指。
五千騎兵從河床裡衝出來，像是一群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鬼魂。馬蹄踏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喊殺聲震天動地。賀魯左翼的騎兵聽見後面的喊殺聲，回頭一看，臉色全白了。
唐軍騎兵己經衝到了他們後面。柴令武衝在最前面，一刀砍倒了賀魯左翼的旗手。大旗倒下來，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左翼的騎兵看見自己的旗倒了，立刻就亂了。有人想回頭打，有人想往前跑，有人想往旁邊躲，擠在一起，誰也動不了。
“殺！”柴令武大喊一聲，帶著騎兵衝進了賀魯左翼的後面。馬刀揮舞，砍倒了一個又一個。賀魯的左翼騎兵被前後夾擊，前面是唐軍的正面陣地，後面是柴令武的騎兵，左右是山，跑都沒處跑。兩萬人擠在一起，像是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雞，任人宰割。
與此同時，尉遲寶林帶著五千騎兵，從右側繞了過去。他也走得很隱蔽，沿著一條小路，繞到了一片樹林後面。樹林很密，從外面根本看不見裡面藏著人。他們在樹林裡等了一會兒，等賀魯的右翼全部壓上去之後，才從樹林裡衝出來。
賀魯的右翼也在往前壓，兩萬騎兵，浩浩蕩蕩的，誰也沒注意到後面來人了。尉遲寶林的騎兵從後面衝上去，馬刀揮舞，砍倒了一片又一片。右翼的騎兵回頭一看，自己的後面被人抄了，立刻就亂了。有人想跑，可跑不了；有人想打，可打不過。前後都是唐軍，左右是空地，可他們己經被擠成了一團，連轉身都困難。
賀魯站在高地上，看著自己的兩翼被人從後面抄了，臉色從白變成了灰。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連站都快站不穩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汗，”阿悉結喊道，聲音都變了調，“兩翼要散了！快讓中間的人頂上去，接應兩翼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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