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門開了，又關上。
燭火跳了跳，照在李承乾臉上。
他的臉微微有些紅，不是燭火映的，是屠蘇酒的後勁。那酒勁從胃裡升上來，暖洋洋的，順著血脈往西肢百骸裡蔓延。他的眼睛也比平時亮了一些，不是亮，是潤，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蘇氏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臉上帶著笑。她沒有低頭，沒有臉紅，反而大大方方地看著他，眼睛裡亮亮的，像是藏著兩簇火。那兩簇火跳啊跳的，跳得李承乾心裡也跟著跳。
“高明。”她叫他，聲音裡帶著酒意，也帶著笑意。
“嗯？”
“你今晚喝了不少。”
“你也喝了不少。”李承乾轉過身，看著她。
蘇氏笑了。
她走過來，走到他面前，一步兩步三步，走得穩穩的，眼神卻一首黏在他臉上，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眼睛裡。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伸手去解他大氅的繫帶。
動作很自然，很熟練，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做了很多次的事。
她一邊解一邊說：“這大氅是新做的吧？上次你說冷，雲意就趕緊給你做了一件。狐皮的，最暖和。她熬了好幾個晚上呢，針腳密密匝匝的，生怕不夠厚實。”
李承乾低頭看著她。
她的手很巧，繫帶一拉就開了，像是那些結在她手裡都是活的，乖乖地自己鬆開了。她把大氅從他肩上褪下來，搭在旁邊的屏風上。屏風上繪著山水，大氅搭上去，像一片雲落在山間。
然後她又回來，替他解外袍。
“我自己來。”李承乾說。
“別動。”蘇氏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認真，“今晚我來。”
李承乾笑了。
不動了。
蘇氏低下頭，慢吞吞地解他的衣裳。她解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拆一件很珍貴的禮物，捨不得弄壞包裝。她的手指很靈巧，可今晚好像故意放慢了速度，輕輕的解他的腰帶，解開了也不急著往下，而是用手指在那釦子上摩挲一下，像是在感受什麼。
她的手指時不時地“不小心”碰到他的胸膛，碰一下，縮一下，碰一下，又縮一下。每一次碰觸都帶著一種刻意的無意，像是在試探什麼，又像是在玩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規則的遊戲。
李承乾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些。
燭火照在蘇氏臉上，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酒意還是別的什麼。她的嘴唇微微翹著，帶著一絲笑意，那笑意不是掛在嘴上的，是從眼底溢位來的，滿滿當當的，藏都藏不住。
“你笑什麼？”李承乾問。
“笑你。”蘇氏抬起頭，看著他，“你緊張什麼？”
“我沒緊張。”
“沒緊張你手心出汗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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