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務挺帶著三千騎兵，出了薊門關，一路往北追。
草原上的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睛。秋天的草原是一片金黃，草有一人多高，風吹過來，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遠處的山己經模糊了，天和地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大雁從頭頂飛過，嘎嘎地叫著，排成人字形，往南邊去了。
他沒有沿著契丹人的腳印首接追，而是帶著隊伍往西北方向走，繞了一個大圈。這是他在心裡盤算了好幾天的打法——不追屁股，攔頭。契丹人以為唐軍會從後面追上來，一定會拼命往北跑。可他要做的，是跑到他們前面去，在他們以為安全的地方等著他們。
這是他父親教他的。打獵的時候，追兔子不能跟在後面跑，要繞到前面去截。兔子跑得再快，也跑不過人抄近路。打仗也是一樣。
“將軍，”斥候策馬跑回來，臉上全是塵土，嘴唇都乾裂了，可眼睛亮得嚇人，“契丹人就在東北方向，離我們大概一百里。他們走得很慢，隊伍拉得很長，前面的己經走遠了，後面的跟不上。中間空了好大一段。他們以為我們不會追，連斥候都沒有放。”
程務挺勒住馬，看著東北邊的方向。草原一望無際，天和地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青草乾枯後的氣息。
“再探。”他說，“探清楚他們的路線，看看他們往哪個方向走。尤其是前面帶路的是誰，走哪條道。”
“是！”斥候調轉馬頭，又衝進了草原。
程務挺轉過頭，看著身後的隊伍。三千人，三千匹馬，還有三千匹備用的馬，站在草原上，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問還有多遠。當兵的，跟著走就是了。
“弟兄們，”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能聽見，“契丹人在前面，離我們一百里。他們走得很慢，以為我們不會追。我們要繞到他們前面去，在他們以為安全的地方等著他們。”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老兵的眼睛，那些花白的頭髮。
“累不累？”
“不累！”三千人齊聲喊道。
“能不能追？”
“能！”
“那就走！”程務挺調轉馬頭，朝西北方向一指，“走這邊！”
三千騎兵跟著他，朝西北方向奔去。他們沒有沿著契丹人的腳印追，而是往西繞了一個大圈。馬蹄踏在草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敲在鼓面上的鼓點，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他們跑了一天一夜。
沒有停，一人雙馬，換著騎。一匹馬跑累了，就換另一匹。人不歇，馬不歇。乾糧在馬背上掛著，渴了就喝口水，餓了就啃口乾糧。沒有人掉隊，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問還有多遠。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斥候又跑回來了。
“將軍！契丹人的路線摸清楚了！他們往東北方向走，要繞過一片沼澤地，從一條山谷裡穿過去。那條山谷很窄，兩邊都是山坡，過了山谷就是大漠。他們以為過了山谷就安全了，走得慢悠悠的，前面的部隊己經到了山谷口，後面的還在幾十裡外。”
程務挺的眼睛亮了。他勒住馬，看著東北邊的方向。夕陽正在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草原在夕陽下泛著光，像是一片金色的海。
“那條山谷，離我們多遠？”他問。
“大概五十里。輕騎趕路，半夜能到。”
程務挺想了想。半夜到山谷，在山坡上埋伏好，等契丹人天亮後進山谷。前面的契丹人進了山谷，後面的還在幾十裡外。打前面的，後面的來不及救。打完了就跑，契丹人的主力追不上來。
“傳令下去，”他說，“全軍加速，目標山谷。半夜之前必須趕到。”
三千騎兵加快了速度。馬蹄踏在草原上，揚起一片塵土，灰黃色的，遮天蔽日。秋天的夜晚來得早，天很快就黑了。草原上沒有路，沒有燈，只有天上的星星照著。可沒有人迷路，沒有人掉隊。老兵們走在前面，年輕人跟在後面，馬隊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在金色的草原上流淌。
半夜的時候，他們到了那條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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