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真的放下，”蘇氏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就不會再說那麼絕情的話。你若真的放下，提起他的時候，心裡就不會疼。你若真的放下，就不會連他最後一面都不見。”
李承乾的身體僵了一下。
“高明，他終究是你的父親。”蘇氏看著他，“念一念他的好，對你也好。”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臉色襯得有些蒼白。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他還小，大概五六歲，他帶他去御花園看雪。他指著遠處的終南山說，承乾，你看那座山，多高。他說，阿耶，我以後要爬上去。阿耶笑了，把他舉起來，說好，等你長大了，阿耶帶你去。那時候他是秦王！他還不是陛下！
“他有什麼好？”李承乾忽然說，聲音有些硬，“他對我好過嗎？他眼裡只有李泰。李泰聰明，李泰有才，李泰什麼都好。我算什麼？”
蘇氏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把我立為太子，又處處打壓我。他讓我處理朝政，又處處掣肘。他抬舉李泰，讓我覺得我隨時都會被換掉。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李承乾的聲音有些發抖，“那時候我傻啊，就是連做夢都在想，怎麼讓他滿意，怎麼讓他高興，怎麼讓他多看我一眼。”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可他永遠不滿意。我做得再好，他也不滿意。他每次出去玩的時候，都是我監國！每次遊玩回來，出去玩的李泰加官進爵，兢兢業業的我呢？呵呵”
蘇氏握住他的手，沒有說話。
李承乾低下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被他握得有些發白。他很想給他說，他受不了了，造反了，他殺了他，可是不能！
“高明……”
“我不是在怪他。”李承乾抬起頭，看著蘇氏，“我早就不怪他了。我只是……”
他沒有說下去。蘇氏等著他，等了很久。
“我只是記不起來他對我的好。”他終於說，“真的記不起來了。你讓我念一念他的好，可我腦子裡全是他的壞。他的冷漠，他的嫌棄，他的偏心。他對我好過嗎？什麼時候？你告訴我，什麼時候？”
蘇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很久，她忽然說：“你六歲那年，發高燒。先帝守了你一天一夜，寸步不離。太醫說要用冰敷，他就親自給你敷。你燒得迷迷糊糊的，拉著他的手喊‘阿耶別走’，他就一首坐在你床邊，一夜沒睡。”
李承乾愣了一下。
“那是母后告訴我的。”蘇氏的聲音很輕，“她說，當時作為秦王的先帝一夜都沒閤眼。她說她從來沒見過先帝那樣，那麼慌，那麼怕。她說先帝不是不疼你，他是不知道怎麼疼。他是皇帝，從小就沒有人教過他怎麼做父親。他只會用他父親教他的那套來教你。”
李承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七歲那年，先帝教你騎馬。”蘇氏繼續說，“你從馬上摔下來，摔破了膝蓋，哭了一下午。先帝罵你，說你沒用，說你是男子漢，摔一跤就哭，像什麼話。可你母后說，那天晚上，先帝一個人去了馬廄，把那匹馬抽了十幾鞭子。回來之後，他又讓人把那匹馬換了，換了一匹更溫順的。”
“高明。”蘇氏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你怪他，是怪他未曾愛過你，還是怪他對魏王太好？”
李承乾沒有說話。
“你怪他未曾愛過你，可他愛過。只是你不知道，或者你不記得了。你怪他對魏王太好，可他為什麼對魏王太好？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對你好了。他覺得你不需要他了，你己經長大了，你己經不需要他教了，你己經不需要他管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所以他把所有的好都給了魏王。不是不愛你，是不會愛了。”
李承乾靠在她肩上，一言不發。
“高明，”她輕聲說，“我只是不想你難過。我知道真的放下和假的放下，區別有多大。”
李承乾沒有說話。他知道蘇氏說得對。他以為他放下了，可他從來沒有放下。他以為他不恨了，可他從來沒有不恨。他只是把那些恨壓在心裡，壓得深深的，以為不去想就不存在了。可那些恨一首都在，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紮了這麼多年，己經長進肉裡了，不碰不疼，一碰就疼。
“每每提到先帝，你就莫名的牴觸和動怒。”蘇氏說，“哪怕他己經駕崩了。真正放下了的人，不會這樣。真正放下了的人，提起他的時候，心裡是平靜的，不是疼的。你的心裡還是有他的。你渴望他的父愛，渴望得到他的教誨，可先帝一次次的縱容李泰，讓你恨之入骨。”
李承乾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也紅了，可她還在笑。
”。下放有沒還你以所，疼還你可。了疼會不就，了不。了不是就，了恨不若你“，說氏蘇”。他還你為因是，他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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