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她忽然說，聲音很輕很輕。
“嗯？”
“你有說話的人。”
李承乾愣了一下。
“你有說話的人。”蘇氏的眼睛亮亮的，映著燭火，映著月光，也映著他的影子，“我。還有珏兒，薇兒，太平奴。雲淑妃。你比先帝幸運。”
她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他心裡。
李承乾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抵在她柔軟的髮間。
“是啊。”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我比他幸運。”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
誰都沒有說話。
殿裡安靜極了，只有炭火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的更鼓聲。那些聲音遠遠近近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模糊而遙遠。
李薇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著了。她的嘴角還沾著糕餅的碎屑，在燭火下亮晶晶的。
太平奴也動了動，往雲意懷裡拱了拱，小手攥著雲意的衣襟，攥得很緊，像是在夢裡也在找著什麼。她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咂了咂嘴，繼續睡。
李珏早己熟睡，打著微鼾。他的頭歪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張著，手裡的書卷不知什麼時候滑落在地，攤開著，燭火照在上面，照著那些他還沒來得及讀完的字。
雲意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她睜開眼睛，沒有動。她先看了看懷裡的太平奴，確認她睡得安穩，然後才慢慢抬起頭，看向殿裡。
燭火跳了跳，照亮了李承乾和蘇氏抱在一起的身影。
兩個人頭挨著頭，肩並著肩，像年輕時候一樣。蘇氏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著，臉上帶著一種很安靜的、像是終於找到了歸宿的神情。李承乾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覆著她的手背。
雲意看了幾息。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翹起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別的什麼。
她無聲地撇了撇嘴，然後伸手在太平奴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
太平奴哼了一聲，動了動屁股，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撒嬌。她在雲意懷裡拱了拱，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雲意把目光收回來，閉上眼睛。
她沒有真的睡著。她的耳朵豎著，聽著殿裡的一切聲響。她聽見李承乾的呼吸聲，聽見蘇氏均勻的鼻息，聽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聽見遠處更鼓聲一下一下地響。
她聽見了兩個人起身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沒有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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