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終於到了。
來的是太醫院院正孫思邈的弟子——孫太醫，姓孫名正，今年五十多歲，醫術精湛，專門負責給陛下診脈。
孫正揹著藥箱，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正要行禮，蘇婉兒擺了擺手。
“不必行禮，快看看陛下。”
孫正連忙上前，跪坐在李承乾身邊，搭上脈搏。
兩儀殿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孫正的眉頭越皺越緊，額頭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掉。他的手指在李承乾的腕上搭了許久，又換了另一隻手，臉色越來越凝重。
蘇婉兒的心也越來越沉，但她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孫正鬆開手，翻看李承乾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舌苔，臉色灰敗。
“皇后娘娘……”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說。”蘇婉兒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讓人害怕。
孫正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陛下這是急火攻心，氣血上湧，導致暫時昏厥。臣己經施了針，但是……”他停頓了一下，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下來，“但是陛下年輕時憂思過重，且有輕微的風疾。這一次急火攻心，表面上看是受了刺激，實際上是積鬱成疾。娘娘您看陛下的脈象，虛浮無力，面色晦暗、唇色紫暗，舌質偏紫暗，有瘀點。”
蘇婉兒點了點頭。“能治好嗎？”
孫正猶豫了一下。“陛下底子好，只要能夠醒來，好好調養，很快就能恢復。但是……”
他停住了。
“但是什麼？”蘇婉兒的聲音還是那麼平穩，但她的手在袖子裡面攥緊了。
孫正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皇后娘娘，臣不敢隱瞞。陛下的病，只要能醒來，問題就不大。關鍵是……關鍵是什麼時候能醒來，這是最大的問題啊！”
這句話一齣口，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蘇婉兒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但她沒有動，沒有哭，沒有慌。她只是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首，像一棵松樹。
“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很輕。
孫正不敢抬頭。“臣的意思是，陛下現在的狀況，脈象虛浮不定，氣血瘀滯，臣雖然施了針，但陛下什麼時候能醒過來，臣……臣不敢保證。也許一兩個時辰，也許一兩天，也許……”
他沒有說下去。
也許更久。
也許永遠醒不過來。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剛進門的李珏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扶住了旁邊的柱子，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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