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姑姑說的？”李承乾看向李明達。
李明達點了點頭，理首氣壯地說：“皇兄，這話是您自己說的。您忘了？您當年跟臣妹說過，大唐的公主不是金絲雀，是大唐的女兒，要有大唐女兒的氣概。當年姑母平陽昭公主上馬能打仗，下馬能治國，那才是大唐女兒的樣子。”
李承乾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說過這話。
那是在兕子十二歲生日的時候。
他看著她瘦弱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擔憂——這孩子太柔弱了，將來怎麼辦？
於是他說了那番話。他說大唐的公主不是金絲雀，要有大唐女兒的氣概。他說平陽昭公主當年披甲上陣，為大唐立下赫赫戰功，那才是真正的公主。
他說這番話，是想讓兕子堅強一些，不要那麼柔弱。是想讓她知道，公主不是隻能待在深宮裡繡花，也可以有志向、有抱負。
可他沒想到，兕子把他的這番話記在了心裡，並且用到了極致。
李承乾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殿內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李珏彎著腰，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了。他知道父皇生氣了，而且是非常生氣。他從來沒見過父皇這個樣子。即便是當年先帝在時，那麼逼迫父皇，他都沒有如此生氣過！
杜荷和李恪站在一旁，也是大氣都不敢出。杜荷的眼睛盯著地面，好像地上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李恪難得地閉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褚遂良倒是想說點什麼，他這個人天生就愛說話，尤其愛說別人的不是。但看到李承乾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他也識趣地閉了嘴。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撞槍口上。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兩儀殿裡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爆裂的聲音。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憤怒。
是心疼。
是愧疚。
還有深深的……失望。
他想起李薇小時候，他忙於朝政，很少陪她。但只要有空，他就會去後宮陪她玩耍。春天帶她放風箏，夏天帶她捉螢火蟲，秋天帶她看落葉，冬天帶她堆雪人。
他記得她五歲那年，他帶她去御花園看花。她指著滿園的牡丹說：“父皇，這些花好漂亮，像女兒的臉一樣。”他笑著說：“對，像薇兒的臉一樣漂亮。”
他記得她七歲那年，她寫了第一首詩拿給他看。那首詩寫的是：“春天花兒開，蝴蝶飛過來。女兒想阿耶，阿耶在哪兒？”他看完，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他把那首詩裱起來，掛在書房裡，每天都能看到。
他記得她十歲那年，她問他：“阿耶，女兒以後會嫁人嗎？”他說：“會。但阿耶會給你找一個最好的駙馬，讓他一輩子對你好。”她問：“什麼樣的人才算好？”他說：“你覺得好的人就是好的。”
那時候的李薇，是個白白嫩嫩、乖巧可愛的小姑娘。她會撒嬌，會賣萌，會在父皇不開心的時候逗他笑。她會在他批奏章批到深夜的時候，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說：“耶耶，喝湯，暖暖身子。”
那時候的李明達，是個瘦弱但懂事的小姑娘。她會在他疲憊的時候給他捶背，會在他心煩的時候陪他說話。她像一朵解語花，總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總是能說出他想聽的話。
他記得兕子十歲那年，他因為朝政的事情心煩，整晚整晚地睡不著。兕子知道了，跑到他的寢宮，坐在床邊，說：“阿兄，兕子陪您說話。”她把他逗笑了好幾次。
可現在，他才發現，那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不在了，那個瘦弱懂事的解語花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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