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
皮膚粗糙，曬得發燙。
他忽然想起，這張臉以前是白白嫩嫩的，像剝了殼的雞蛋。他想起她小時候，他最喜歡捏她的臉，捏完了她就撅著嘴說：“父皇壞，捏女兒的臉。”
可現在，這張臉粗糙得像砂紙。
“疼不疼？”他問。
“不疼。”李薇說，“女兒擦了防曬的藥膏。”
“誰給你買的？”
“姑姑買的。”李薇說，“姑姑說，女孩子要注意保養，曬歸曬，但不能曬傷。”
李承乾看了李明達一眼。李明達低下頭，不敢看他。
“兕子，”李承乾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你先帶薇兒下去。朕有話跟太子說。”
他頓了頓，又對殿內的大臣們說：“你們都退下吧。右僕射留下。”
杜荷和褚遂良等人行了個禮，魚貫而出。李恪站在那裡，一臉茫然。
“陛下，”李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這裡面還有臣的事兒？”
“讓你留下就留下，廢話什麼？”李承乾瞪了他一眼。
李恪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李明達行了個禮，拉著李薇的手往外走。李薇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來，看了李承乾一眼。
“父皇，”她的聲音怯怯的，“您不生女兒的氣了吧？”
李承乾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她那張黑黢黢的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那副既害怕又倔強的樣子。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楚。
他想告訴她，他沒有生她的氣。他生的是自己的氣。氣自己太寵她了，沒教她規矩。氣自己太縱容她了，讓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可這些話，他不能說。說了，她會覺得這不是她的錯，是父母的錯。說了，她會更加理所當然地認為，父母的寵愛是天經地義的。
“朕沒有生你的氣。”李承乾說，聲音很輕，“朕是生自己的氣。”
李薇不明白他的意思。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笑了。
“父皇別生氣了，”她說，“女兒以後不去平康坊了。女兒去別的地方。”
李承乾差點又背過氣去。
“你還想去哪？”
“女兒想去看看大海。”李薇的眼睛亮了起來，“女兒聽說大海可大了，比長安還大。站在海邊看，一眼望不到邊。還有海浪，一波一波的，可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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