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年紀大了，腿腳不好，從府裡到皇城，坐車走了小半個時辰。
走進兩儀殿的時候，他的腿還是軟的，內侍扶著他。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老人特有的顫抖，“承乾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啊？”
蘇婉兒看到他，站起身來。“舅舅，您來了。”
“皇后娘娘，”長孫無忌連忙行禮，“陛下他……”
蘇婉兒的聲音很平靜，將孫正的話有複述了一遍！
長孫無忌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是三朝老臣，見過多少大風大浪。他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他走到榻前，看著躺在榻上的李承乾，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人老了，眼淚就多。
他是長孫無忌。
他是李承乾的舅舅。
他是三朝老臣，是先帝最信任的大臣，是凌煙閣二十西功臣之首。
他輔佐過先帝打下江山，輔佐過先帝治理天下。他看著李承乾出生，看著李承乾長大，看著李承乾登基。
他做過錯事。當年他和承乾之間有過分歧，有過算計，有過不愉快。
但這些年，承乾待他不薄。雖然不再讓他參與核心朝政，但該給的尊重一樣不少，該給的體面一樣不缺。逢年過節，承乾都會派人來問候，有時還會親自來看他。
他知道，外甥心裡還是有他這個舅舅的。
可現在，他的外甥倒下了。
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承乾，”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風中的枯葉，“舅舅來看你了。你莫怕，啊，你還年輕呢。舅舅在這裡，誰也不敢動。”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背。
那手很涼。
長孫無忌老淚縱橫。
他是三朝老臣，見過多少大風大浪。先帝駕崩的時候，他哭過。妹妹去世的時候，他哭過。
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心裡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因為躺在這裡的，不只是一個皇帝，更是他的外甥，是他妹妹留在這世上最親的人，是他的晚輩，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你小時候，舅舅抱過你。你第一次騎馬，舅舅扶著你。”他喃喃地說，“那些年，舅舅做錯了很多事，咱們之間多了些隔閡。但你沒有怪舅舅。你待舅舅好，待長孫家好，舅舅心裡都清楚。”
“現在你倒下了，舅舅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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