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應道的臉色徹底變了。
殿內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劉應道,那些目光裡有審視,有懷疑,有輕蔑,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來背後是鄭觀音。
劉應道站在那裡,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殿下,”劉應道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他還是努力維持著鎮定,“臣不解殿下何意。臣彈劾皇后,是因為皇后確有失德之處,與臣的身份無關。殿下若是覺得臣彈劾得不對,可以駁斥臣,可以治臣的罪。但殿下不該拿臣的岳家說事。”
“不該?”李珏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劉郎中,你彈劾孤的母后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不該?你散佈讖語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不該?你借陛下病重之機,勾結外人,攪亂朝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不該?”
“臣沒有勾結外人。”劉應道的聲音也提高了,“臣是朝廷命官,有風聞上奏之權。臣聽到什麼,就說什麼。這是臣的權力。臣——”
“夠了。”李珏打斷了他,聲音很冷,“劉郎中,有風聞上奏的權利是御史,你是御史麼?你是吏部郎中,什麼時候吏部郎中也有風聞上奏之權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劉應道。吏部郎中確實沒有風聞上奏之權,這是御史臺的職責。劉應道今天站在朝堂上彈劾皇后,本身就超出了他的職權範圍。這一點,在剛才的混亂中被忽略了,但現在被李珏點了出來。
劉應道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知道自己犯了錯,一個不該犯的錯。他在朝堂上站了幾十年,從來沒有犯過這樣的錯。但今天,他太急了,太想抓住這個機會了,以至於忘了自己的身份。
“殿下,”劉應道說,“臣雖然不在御史臺,但臣身為朝廷命官,看到不法之事,有權上奏。這是大唐律法規定的。”
“大唐律法規定的是,看到不法之事可以上奏,但得有實證,你今天在朝堂上當眾彈劾一國之母、”李珏的聲音很冷,“沒有絲毫證據;你這是汙衊、是欺君!你知不知道,欺君之罪是什麼下場?”
劉應道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回答。
“孤告訴你。”李珏的聲音越來越大,“是死罪。欺君視同謀反,輕則流放,重則誅族!”
殿內一片死寂。
“殿下,”劉應道的聲音有些沙啞,“臣知道臣今天做的事不合規矩。但臣是為了大唐,是為了陛下,是為了殿下。皇后娘娘把持朝政,隔絕內外,臣不能不說。”
“為了大唐?”李珏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譏誚,“劉郎中,你是為了大唐,還是為了你岳母?你是為了陛下,還是為了滎陽鄭家?你也配談為了大唐?我大唐如果都是你這樣的臣子,那我大唐早該亡了!”
殿內的議論聲又起來了。
劉應道的臉漲得通紅。“殿下,臣岳母與臣今日所為毫無關係。臣彈劾皇后,是因為皇后確實有罪,不是因為臣是隱太子的女婿。”
“是嗎?”李珏的聲音越來越冷,“劉郎中,你非要孤說明白麼?你莫非欺孤年少,不懂實事?”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滎陽鄭氏——這西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本就波濤洶湧的湖面。鄭觀音本身就是滎陽鄭氏的女兒,她與滎陽鄭氏的關係不言而喻。如果滎陽鄭氏也參與了此事,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這不是一個郎中的彈劾,這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有背景的政治圖謀。
劉應道的臉白得像一張紙。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知道,這個身份是他的死穴,是他永遠無法擺脫的原罪。
“還有,”李珏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冷,“劉郎中與滎陽鄭氏暗通款曲的事,孤就不在這裡一一細說了。劉郎中自己心裡清楚,孤說的是不是實話。”
劉應道咬著牙。“殿下,臣不知道殿下說的這些事。臣彈劾皇后,是因為臣聽到了風聲,是因為臣覺得皇后確有失德之處。臣與滎陽鄭氏沒有任何關係,臣岳母也與此事無關。殿下若是覺得臣有罪,可以治臣的罪。但殿下不該拿臣的岳家說事,更不該憑空捏造這些事。”
“憑空捏造?”李珏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譏誚,“劉郎中,你是要證據?”
“臣當然要證據。”劉應道說,“殿下說臣與滎陽鄭氏暗通款曲,殿下說臣岳母頻繁見客,殿下說臣勾結外人攪亂朝局。這些事,殿下有證據嗎?沒有證據,殿下就是在汙衊臣。”
殿內安靜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