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終於結束了。
李珏回到寢宮，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他的朝服都被汗溼透了，臉色蒼白，嘴唇在發抖。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光——那不是自信，不是得意，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一種終於撐過來的疲憊。
“母后。”他走進來，聲音有些沙啞。
蘇婉兒坐在榻邊，握著李承乾的手，抬起頭看他。她的眼睛佈滿了血絲，臉色白得像紙，但她的背還是挺得筆首。
“珏兒，怎麼了？”
李珏把朝會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說到劉應道彈劾皇后的時候，他的聲音在發抖。說到自己反駁劉應道的時候，他的聲音在發抖。說到自己下令抓人的時候，他的聲音在發抖。
但他還是說完了。
蘇婉兒聽完，沉默了很久。她低下頭，看著李承乾的臉，手指輕輕摸了摸他的眉毛，又摸了摸他的鼻樑。
“你今天做得很好。”
李珏愣了一下。“母后，兒子……”
“你做得很好。”蘇婉兒重複了一遍，“這就很好，這才是大唐的皇太子。”
李珏的眼圈紅了。“母后，兒子剛才好怕。兒子怕自己說錯話，怕自己做得不對。兒子站在上面，手一首在抖，腿一首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兒子以為自己會撐不住。”
“你堅持住了。”蘇婉兒說，“這就夠了。”
“母后，”李珏猶豫了一下，“兒子還有一件事要跟母后說。”
“什麼事？”
李珏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母后，兒子之所以知道劉應道與滎陽鄭氏暗通款曲的事，之所以知道鄭觀音訊繁見客的事，是因為兒子手裡有一支暗衛。”
蘇婉兒的睫毛顫了一下。
“暗衛？”
“是。”李珏說，“這支暗衛叫靖安司，是父皇早年間為了和魏王泰打擂臺組建的。父皇登基後，沒有解散靖安司。靖安司只對皇帝負責，專門收集朝野內外的情報。父皇把靖安司交給了趙節統領，趙節只聽父皇一個人的命令。”
蘇婉兒沉默了一會兒。“後來的事，我不知道。趙節我倒是認識，你父皇的表兄！”
“知道的人很少。”李珏說，“靖安司後來的存在，只有王德知道。早年間杜荷姑父和薛仁貴將軍也曾參與，後來就不再負責了。靖安司的暗衛遍佈朝野，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裡。他們就像影子一樣，藏在暗處，替父皇盯著所有人。”
蘇婉兒的手指在李承乾的手背上輕輕劃過，一下，又一下。
“昨日趙節來找過我。他說，按照父皇早年的吩咐，如果父皇有恙，靖安司自動服務於太子。他把靖安司的名冊和暗衛的聯絡方式都交給了我。才知道鄭觀音的和劉應道的事情。”
蘇婉兒沉默了很久。她鬆開李承乾的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她站在那裡，背對著李珏，一動不動。
“所以，你昨日就知道劉應道要彈劾我？”
“不知道。”李珏說，“但兒子知道，他最近頻繁出入長樂門，與鄭觀音密談。兒子也知道，他和滎陽鄭氏有來往。兒子還知道，他在暗中聯絡一些人，準備在朝會上發難。但兒子不知道他具體要說什麼，什麼時候說。沒想到他竟然膽大包天……”
蘇婉兒沒有回頭。“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李珏低下頭。“兒子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麼。兒子想看看，他背後還有誰。兒子想等他把所有人都暴露出來，再收網。可是沒想到今天在朝會上，他汙衊母后，兒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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